第一章 非梦之梦

『......』

洁白的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来。

『..........』

地板上躺着一个少年 —— 这孩子顶天也就是十几岁，至多不会超过十七岁，所以『少年』二字对于他而言还算适合。

缓缓睁开双眼之后——

（这是........）

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白色，几乎不带有一丝污染的白色——刺眼的亮光，让刚刚苏醒的他眼睛一阵酸痛。

迷迷糊糊地，他试着动了动身子。手脚刚一活动，一阵刺激感立刻传到了他的身体里——地板似乎是某种瓷砖，所以除了被他的身体烘暖的地方外，都是一片冰冷。

——或许意味着，除了地板，周围的一切也都是冰冷的。空气，也似乎停止了流动。

（这是哪....）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他逐渐清醒了些。不过不妙的是，随着意识的恢复，另一个麻烦——头痛和眩晕——也随之而来。

尽己所能地活动双手之后，他终于可以伸手捂一捂脑袋，试图让头疼缓解一些。

与此同时，他的体力也正在恢复，慢慢地也足以支撑他坐起来了。

——他也这么做了。

环顾四周，他发觉自己现在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在某个从未见过，也说不上名字的地方——挺宽敞，也挺干净，空气中还有一股清香的味道，像是某种花香。

（做梦吗？也许不是，因为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头上的痛觉，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

（梦游了？....不对，梦游也不至于如此，肯定会被什么东西挡住然后醒过来的吧。）

他没有手表之类的东西。作为替代，他会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方便睡到一半醒过来时看时间，且兼做闹钟。

现在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因此他所习惯的『看时间』就成了难题。

他向周围扫视一下，发觉墙上光秃秃的，连个挂钟都找不着。

『唔...』他有点犯难了，『几点了？』

『早上五点半。』

不知何处而来的，听起来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谁？』

他吓了一跳，感到有些奇怪。

『你醒了？』

那个声音并未直接回答他，只是机械性地问着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肯定啊，不然我.....唔......』

头痛再一次袭来，打断了他的话。他捂着脑袋，垂下了头。困乏感加上头疼，对于哪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就这么坐着也行。顺带一提——你不是在做梦。』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少年没有回应。

『好了，方便我确认几件事吗？』

少年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算了，毕竟你刚醒过来，允许你先缓一下.......』

『有事直说，我可以看情况回答。』

少年突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了话。

这让对方感到挺满意。

『那就好。首先，你叫乌林杏泉，对吧』

『是。』

『下一个，你目前是一个人住，对吧？』

『你怎么知道？』

对面却没有马上回复，只是传来了一丁点儿翻书页的声音。

许久，翻书声停止了。

『冒味问一下，方便我提一点涉及你的隐私的事情吗？』

『无妨。如果这里没有外人的话。』

杏泉依然面无表情。

『那行。』

对方念起了不知何处找到的一段文字，

『年龄十七，独居家中....几乎没有人关心，与人交往甚少......情绪平静....』

挺长的一段文字，都是关于杏泉的现状的，对方花了两三分钟才读完。

『确实如此。』

对于这样明显是揭人底子的话，杏泉只是动了动眼珠子，此外没有太大的反应。

『好了。这就足够确认你的身份了——这样的独特的情况，不应该会有重复的才对。』

杏泉没有说话。

（对方是谁，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这些信息......）

『不必担心。』对方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而且，过会儿你就可以回到你房间里继续补个觉什么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语气听起来并没有恶意，这让杏泉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

『.....你说。』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隶属于『松格协会』的联络员，主要负责寻找符合条件的人，然后根据协会的指示，授予他们『衡令使』的职务。根据资料来看，你十分符合我们的要求，所以协会那边商讨之后，通知我过来征求你的意见，我才临时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征求....意见？』

『是的。实话实说，你是唯一一个完全匹配我们的所有要求的人，真是难得一遇啊......所以，协会的意思是，尽可能让你接受这个邀请。』

『我...完全匹配？』

那个声音停了好一会儿，似乎发声的人正在思考着什么。

『唔....这么说吧，对我们而言，鉴于衡令使工作的特殊性，你几乎是完美的存在：

『首先，作为少年的你，逻辑思维挺好，足以胜任这个职务，也可以适应大多数情况。

『其次，需要和周围人际环境近乎隔绝或者完全隔绝。根据资料，排除掉线上环境的情况下，你除了购置生活必需品之外几乎没有与他人有交集了。

『再者，.......』

————

絮絮叨叨了几分钟之后，

『喏，就是这样。』

对方那不用休息的嘴终于停了下来。

很显然，对方所说的好处，在杏泉看来大都十分奇怪：逻辑性强为人聪明也就算了，连『与人生疏、情绪稳定、独居、以及还有他从小拥有与人不同的兴趣爱好』这种事情居然也算上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对每一条『好处』都能给出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所以甚至还让他产生了『衡令使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职位』这一错觉。

『这些....也可以算是好处吗....』

杏泉叹了口气，

这都是些他所拥有的『情况』，

很多时候他也想过，如果自己没有这些情况又会怎么样，

但是这样的事实，他也没什么方法去改变。比如，独居这件事，便是如此。

『你这么说的话.....行吧，如果现在就开始工作的话，要怎么做？』

『诶....嗯？？』

对方突然嗯哼了一下，有点吃惊 ——毕竟，一般人到此时多少会有些犹豫，但杏泉没有，反而在还不知道『衡令使』具体是什么的情况下，直截了当地问起了工作安排。这样多少有些反常的表现，提起了对方的兴趣。

『你...接受了？确定不用再想想吗？』

杏泉摇了摇头，对这件事似乎有些看淡。

『不必了。我感觉这件事不算太坏，『衡令使』这个名字听着也还可以，不算什么坏事。而且，可以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把我弄到这里来，你也不是常人吧——和我身边的人相比，我多少信得过你。』

——多年来的特殊经历，让杏泉的心境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呃....这倒确实。』那个声音话锋一转，『哦对了，我好像还没解释衡令使是什么来着。不过简要解释怕不全面.....你要听一下吗？』

『无妨。』

『嗯....简单说来指的是，主要负责到某一个指定的时空去，维护给定对象——一般来说是人——的稳定状态的使者。』

『....稳定状态？什么意思？』

『具体的意思没办法一时半会说明白，所以详细版的说明——包括你刚刚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放到你房间的桌子上了，回去之后你可以看一下。』

『也好。』杏泉打了个哈欠，慵懒地看着对面的空地，『所以，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大早上的....有点...困。』

对方一时没接话，只听见她翻了翻什么书页之后，才开口道：

『回吧，通知已经完了，该是时候向协会总部汇报了。』

她的话音刚落，杏泉对面突然闪现了一堵墙，墙上出现了一扇门——无论怎么看，这都是杏泉房间的门。

看到熟悉的东西，杏泉也没多想，从地上站起来就向门口走去。

手刚一碰到门把，那个联络员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杏泉扭动把手，但没有拉开门，也没有回头。

『你的桌子上应该不止有衡令使的说明，还有别的一些东西，请务必仔细阅读说明，并照着上面的去做。』

联络员的声音停止了。

『没了？』

『没了。就这些。日后联系。』

这句话之后，这个奇怪的房间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杏泉又等了一会儿，再回头看看，确信房间里没动静了，才按下了门把手。

....

门把手是按下去了，但是门似乎拉不开。

『门锁了吗？』

杏泉用力拉了拉门，发觉这扇门稍微开了一条小缝，但是他一松手，小缝立刻就闭合了——更确切地说，是门被吸上了。

一不做二不休，杏泉深呼吸了一下，站稳脚跟，抓紧门把手用尽全力一拉——

门开了！

但是与此同时，不知何处而来的一阵强风，在杏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样，抓起他轻飘飘的身子，一把塞进了门里面。

后脚跟还没着地，在他身后就已经轰隆一声，门关了。

门一关，刚才房间里的光线自然也就消失了，而这个时间点天还没亮，现在在杏泉面前的只有一片漆黑。

『嗯.....』

杏泉回头看了一下，门还好好的在那。但是当他再次打开门之后，却发现方才的房间不见了，门外已经变回了自己家的客厅。

『好怪......真的不是梦吗....』

顺手关上门，杏泉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刚才关门的巨响一点也没打扰到他的困意。

幸好床就在门旁边，因此他可以不用开灯就摸索到床的位置，然后往上一躺，立刻就舒服了。

『唔....』

杏泉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望着漆黑发了会呆，刚才脑子还挺清醒的他，现在不知为何却迷糊起来了。

『衡令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