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禄社之行（下）
净邪苑厚重的外层门帘之后，间隔不远处，原来还有第二层门帘。两层门帘组合起来，让来客可以方便进出的同时，给室内的暖气又多添加了一道屏障——本来入口处确实有门，把门关上就可以挡住凌冽的寒风。但毕竟这个地方还要接待来客，门虽设而不能常关，于是聪明的人们才会想到门帘这种折衷措施。
小院里面采光并不佳，导致窗户透进来的光并不多。为了弥补这一点，房子正中央的吊灯开着，用暖色的光照亮室内。即使是一些不太能照到的边边角角，都布置有灯饰，兼具照明和装饰作用。
屋里点燃了熏香，杏泉嗅了嗅，感觉这种香气有点像某种木材的清香味，浓厚的同时并不显得刺鼻。他四处扫视了一圈，很快发现靠墙的地方有个小柜子，上面就摆放缕缕冒烟的古铜色香炉。
房间里摆设并不多，其中最惹眼的还是一张坚实的木桌子，立在房间中央，被吊灯所照亮。桌面的一角摆放着一个沙漏，看起来体积并不小，此时正处于停止状态，细碎的雪白色砂砾都呆在下半部分，在里面堆起来一座微缩沙丘。
桌子两对面放着两把椅子。那个叫杏泉进来的人，示意杏泉坐在背向入口的那边，他自己则拉开另外一把椅子，坐在了杏泉的正对面。
借此机会，杏泉打量了一下对方：这个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浅笑的成年男子，身着特殊样式的服饰，全身上下几乎都是素净的白色，偶尔有些深色条纹点缀——和方才门廊处工作人员的服饰非常类似，大概这就是不碌社的制服——手腕上和胸前都挂着配饰，有长得像珠子的，有长得像杏泉刚刚拿到的不禄符的，也有别的形状的，透露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这位术者，吾等方才见您在门外徘徊多时，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知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对方的语气显得较为温柔，和和气气的，而且用语有些......文雅？总之看起来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叫自己术者，但可能这就是不碌社约定俗成的东西，杏泉并没有没过多在意，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怎么表达自己碰到的这件事之后，才开口道：
『我感觉....自己可能受到了不好的东西的影响，有点像是逆棱域。』
『原来如此，』对方并不显得惊讶，『大概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这种感觉呢？』
『呃...好像是昨天....昨天上午吧。』
『嗯...』
听完杏泉的叙述，对方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就连这一声回应也拉长了少许。随即，他便把放在桌子一角的沙漏移到了桌子中间。
『请您先尝试翻转沙漏，不过翻转过来之后，请用手掌轻轻压住沙漏上端，直到沙子漏完。吾等会根据最后的结果来解释您目前的情况。』
这就有点新奇了，杏泉从来没见过沙漏除了计时之外还能干这种事情。他尝试拿起面前的沙漏，但立刻发觉这个沙漏重量并不小，于是只好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从两边捧起沙漏，小心翼翼地翻了过来。
伴随着咣当一声，沙漏底部碰到桌面时，里面的砂砾也开始流动。杏泉按照对方的说法，用手掌按住了上端——除了上端那一大片金属让他的掌心感觉有些冷之外，就没有了别的特殊感觉。
砂砾窸窸窣窣地穿过细小的通孔，往下流动，逐渐铺满底部，堆成雪白色的小山。杏泉手上按着沙漏，眼睛盯着漏下来的砂砾，同时透过玻璃，他注意到对方也在盯着沙漏。一时间屋内两人都沉默不语，只是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沙漏上，似乎想要从中寻找些什么东西。
也许是为了减少来客等待的时间，沙漏虽然大，但是中间的通孔也开得很大，于是也就过去一分钟左右，上半部分的最后一颗砂砾穿梭而过，融入到了沙漏下半部分的沙丘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沙子漏完了，杏泉抬头望向对方，想看看他的分析。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开口，只是皱了下眉头，有些意外地靠近了沙漏，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说话。
『有什么问题吗？』杏泉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很抱歉，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对方重新坐直了身子，『您介意再尝试一次吗？』
『没问题。』
反正只是翻转沙漏而已，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杏泉像刚才那样捧起沙漏，翻过来，掌心压在上面，等待着里面的砂砾全部漏下去。
......
又是一分钟过去了，砂砾已经漏完。
对方依然靠近沙漏观察，许久，也没见他观察出个所以然来。
『这位术者，从结果来看...您目前好像并无大碍。』
『诶，没有吗？』杏泉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您看，沙漏里面的砂砾并没有变色，这就说明您并没有受到影响，所以也就不用担心了。』
杏泉这才反应过来，沙子确实还是雪白色的，跟他进门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我需要做什么别的事情吗？』
『您不必费心了，这个沙漏揭示的结果向来比较准确，吾等也会从别的方面来判断您的情况——不过冒昧问一下，您的不禄符是否带在身上呢？』
『是这个吗？』
杏泉当然没有忘记进门时候收到的那份赠礼，他从大衣口袋里把不禄符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是的——现在请您稍等一会，吾先去取一样物品。』
对方站起身来，往房子侧边走去。杏泉看着他推开一扇小门，入内之后很快又把门关上了。
随后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来像是小石子磕碰到某些地方的哗啦声，接着就是隐约可闻的流水声，像是在洗刷东西。不知怎的，杏泉嘴角莫名有些上扬，心里很好奇里面在发生什么神奇的事情，
不过还没等他好奇完，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那扇小门又咔哒一声打开，对方手上托着一个圆柱型物体从里面走了出来。
『让您久等了。』
对方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杏泉这才看清楚，这个圆柱形的东西是个小水槽——或者说，长得很奇怪的杯子，里面盛了大半杯清水，还能看到水底放着几颗淡青绿色小球。
『这是具有净化作用的水，本来是应该及早准备好的，但是近日净邪苑来客不多，因此稍有疏忽，还望见谅。您可以使用这些水润洗一下不禄符，以防万一。』
面前这透明见底的水还有这样的效果，这当然又是杏泉闻所未闻的东西。他拿起桌上的不禄符，抓住上面吊着的细绳，将不禄符缓缓浸入水中，轻轻摆动了几下，水面上随即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沿着中心分散开去。
过了一会，他估摸着差不多了，提起水中的不禄符，让上面的水全部流干净后，用自己的大衣稍微擦干，放回到了口袋里面。
（这样....就行了吗？）
杏泉不确定这么做效果有多大，不过至少这么干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坏处，就当作是把这个东西稍微清洗一下算了。
『这样就可以了。』对方依然还是这样和气的回应杏泉的动作，『请问您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吗？』
『呃....好像没有了....』
杏泉摇了摇头——该问的也问完了，而且也没查出来什么问题，实在是没有什么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
『那我先走了？』
『当然没问题，请您路上小心。』
道别之后，杏泉从椅子上起身，转身就往大门外的方向走去。
距离不远处就是第二道门帘，而就在他拨开门帘的一瞬间，外面渗透进来的冷气就已经将他包围起来——而且这才只是室内的那一层门帘而已，外层门帘之外想必更甚。杏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忙把风衣的拉链往上拉了一些，这才有勇气往冰天雪地的室外走去。
送走了杏泉，净邪苑的那位工作人员把桌子上的沙漏移回到了一角，还把小水槽放到了别的不妨碍的地方。就连桌子前面给访客坐的椅子，他也把它推了回去，方便下一位访客使用。
目前屋内无人，他可以坐下来，稍微放松一下。虽然他的工作本质上还是坐下的时间比较多，但是现在的他可以暂时抛开和访客会面时的各种心理负担，自然也就更加舒适。
——不过，心底里的活动，兴许并不是那么容易平静下来。
『穿黑衣服的，还是昨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是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