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风吹有树动
咚咚咚。
『有人在吗？』
——许久，门内也没有传出答复。
咚咚咚。
灰烟又敲了敲门。
这次敲门的力气比刚才还要大，声音响亮了不少，但是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等待了很长时间，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接着，她又尝试推拉门把手，结果门依然纹丝不动，冷面无私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把她拦在外面。
大概也就是十来分钟前，结束对话后不久，灰烟就被岚以『请到风灯巷那边调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由派遣了出来——本来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交给队员处理，轮不到她这位队长亲自出马，不过这次是岚亲自要求非她不可，于是现在站在咖啡馆的大门前的，就只能是灰烟了。
对此，她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即使身为队长，这也还是她工作之一嘛，不四处走动怎么才能查到东西呢？
反复尝试了几次，确认没有回应之后，灰烟拿起手机，在上面打开了一个内部交流频道，给岚发了条消息：
『敲门没反应』
按下发送键之后，她放下手机，习惯性地开始观察咖啡馆的一些别的情况。
大门上，往日一直悬挂着的『已结束营业』牌子，此刻早已经被收了回去。
门前的空地，不用说，积雪已经清扫干净了。
大门旁边临街的窗户，虽然依然拉着窗帘，但是窗玻璃已经干净了许多，看不到有大块的积灰和脏污。
她伸出手指，在窗玻璃表面擦拭了一下，再抬起手来看时，手指上没有沾染任何污物——显然若非有人打理过，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灰烟略微思考了，再次拿起手机，
『店长...不在....但是....确定....有人来过』
自言自语的同时，灰烟两根灵巧的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着键盘，流畅地编辑成一条新信息。最后扫一眼，确定没有写错字，才确定发送。
消息发出后几秒钟的时间，岚的回应已经送过来了，
『周边环境有异常吗？』
『没有发现，也没有感觉』
灰烟立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周边环境确实没有明显异常，当然另一方面，对于岚更关心的棱域异常问题，虽然先前对话中各种推测都暗示了这里可能会有逆棱域的沾染，但是在事实面前，她更愿意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而直觉告诉她，『此地干净』。
回复完岚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屏幕上弹出来岚发过来的长信息：
『看来沾染还处于可控范围内。顺便一说，我看过那份文件，咖啡馆名义上的接收人和实际签名者是同一个人：乌林杏泉。文件我已经发过来了，上面的信息应该能辅助你调查。其他关于他的资料，我还在让人查找，你那边建议也问问周围居民。』
消息下面，便是传送过来的档案文件。
『了解。』
灰烟确认收到消息之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按灭手机屏幕，放了回去。
和岚长期共事，灰烟已经形成了默契，总是能准确领会到岚的意思。比如现在的意思，该是自主调查的时间了。
『先从哪里开始呢？』
咖啡馆的现任店长不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情况，给本来想快速完成工作的她使了个绊子。若非如此，她只需要把门敲开，然后进去询问一下店主相关情况，最后再做点记录，就可以结束任务了，省事又省心。
显然，目前此路不通。
『周围...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暂时只能考虑别的对策，灰烟心里搜索着可行的方案，视线自然而然地从大门前飘到了别处。
飘着飘着，最后停在了咖啡馆的邻居的门前。
她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先去问问隔壁的住户吧，说不定他们知道些什么。』
打定主意之后，灰烟转身走向旁边的房子，选了一户门前同样没有积雪的人家——毕竟这也能说明，这里有人活动过，能减少再次扑空的概率。
弯曲起中指，指节在门板上有力地敲了三下，清脆利落的咚咚声从门板上扩散开来。敲门的力道里有三分的任务，七分的干劲，以及剩下九十分的『拜托赶快有人来应一下门....』。
幸好这次并没有让灰烟失望，她很快就听见了门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后门锁就咔咔地响了起来。过了好一阵子，屋内的人才把门打开，耗时之长，不由得让人觉得，开门前是否还得要先把门锁大卸八块才行。
大门开了一点点，灰烟从打开的缝隙里望进去，里面站着个中年妇女，束着围裙，头戴一顶白色帽子，手上拿着一个大汤勺，那汤勺上面还冒着热气，间或还有一两滴汤水滴落。
见到门前来者，那女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收燃料钱的？前几天不是刚来收过么？』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见来者有些不快，灰烟意识到对面认错人了，赶紧解释，『我是想问一下，隔壁咖啡馆是不是要开业了啊？』
——她隐去了和调查有关的细节，尽力表现为单纯只是一位关心咖啡馆的顾客罢了。
『隔壁咖啡馆？』
女人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些，随后扭头面向走廊，向着屋里发出了吼叫声，
『别摆弄你那破玩意了！过来！有人问事！』
屋里那位被吼的倒是没有直接应答，一言不发地从屋里某个地方拐了出来，出现在了走廊入口处——是一位中年男子。
他一出现，门口的女人似乎就找到了目标。
『我说你啊，整天鼓捣你那破玩意，不如鼓捣鼓捣这个门锁，开门费事老半天，每次都整出来这么大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拆家的来了....』
那男人倒是没有反驳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行行行，有空处理有空处理....去看看厨房的汤吧，不然一会儿烧糊了。』
面前的两人似乎是夫妻关系，灰烟不太好插手他们的对话，只好礼貌性地在门前暂时等候。
那女人数落完男人，就没再过多问什么，提着汤勺径直往屋子里去了——也许和隔壁咖啡馆相比，她更关心的还是厨房里的汤。
『你好，什么事？』
门前终于安静下来。
灰烟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那个中年男人。
『确实是有人来了。昨天晚上的时候看到咖啡馆里灯亮，想着怎么突然就亮灯了，果然今天早上就看见门口有个之前没见过的在扫雪，还挺勤快。』
『居然还是新人，菲尔德他之前不是挺抵触让别人接手咖啡馆吗？』
『谁知道呢，搞不好突然开窍了吧，反正我问那小子哪来的，他说是菲尔德的朋友推荐的。菲尔德这为人....有几个聊的来的朋友，也说得过去。』
听者有心，灰烟马上注意到了男人话里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出来扫雪的是个孩子？』
『孩子么，也不算，一个小伙子吧，』男人目测了一下灰烟的身高，『看起来和你年龄差不多那种，好像他就是店长。』
灰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有说什么时候开业吗？很久没喝过这里的咖啡了，不知道味道会不会有所变化。』
『没有说。』男人摇摇头，『不过味道么...能让菲尔德改变心意的人，他的手艺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也是——那行，先不打扰了，改天我再来看看开业没。』
『好嘞。』
简短的对话很快就结束了，男人拉上门，回屋里去了，门前只剩灰烟一人。
外面气温远未到『舒适』的程度，而且看起来对方似乎还有事要干，灰烟实在是不太好意思继续站在那占用人家的时间。
她往屋门侧边挪了挪，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
『那个乌林杏泉居然是个少年...』
方才的聊天不是全无收获，尤其是关于店长的信息，倒是在意料之外。毕竟印象中，店铺的主人一般得有一定年纪，就好像菲尔德那样的，才会给人一种『店长』的感觉。
而且菲尔德突然『开窍』.....又是怎么一回事？
灰烟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早，还能继续再问问其他人这附近的情况，按照岚的说法，『尽量从多个角度弄清楚咖啡馆的现状』。
她刚要把手机放回去，手机忽然嗡嗡地振动了几下，屏幕上随即弹出来自内部频道的重要通知：
『定向通知：市民报告：出城东南方向六百八十三米附近，发现非特定人员失能。』
类似这样的消息总是充满了内部通行的术语，由于已经见得多了，灰烟马上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说白了就是，目前她距离事发地点最近，因此『有人倒下了』这件事首先转发给了她，让她前去做一下紧急处理。
——这已经是近期以来的常态了。本来这种事情确实不太归调查员管，但是半年前开始，秘仪集会的活动越加频繁，议庭内部各路人手压力也随之加大。最后的结果就是，大部分报上来的事项都得先让几个调查小队里暂时没有紧急任务的调查员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能否马上解决，最后才是进一步联系其他人员。
『嗯...』
显然，暂停目前的调查工作，不会产生太大的问题。
灰烟点了一下确认按钮，打开了消息的详情页面，屏幕上便出现了报告人提交的资料，这其中就包括现场的一张照片。
『让我看看...』
她点开了那张图片，却突然愣住了，瞪大了双眼——
图片显示，倒在地上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正是她所熟悉的身影。
『怎么...是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