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摸摸索索，第一天（下）

根据地图的指示，下一家店距离这里还有点距离。不过，目前而言，对于杏泉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并不介意多走那么两步路。

至于为什么原店主会在相隔比较远的店铺里进货，杏泉也猜不透，兴许有什么品质要求，兴许只是习惯，也未可知。

如果进货清单写得没错的话，下一家店虽然只是普通的杂货店，但是似乎咖啡要用到的各种辅料，包括糖，牛奶，奶油，可可粉可可酱，糖浆，在那里都可以买齐。

但是，凡事都有但是，杏泉边走边看进货清单，顺手翻了一页，上面第一行赫然写着：

『鸡蛋（生），用于：日出冰咖啡』

他上一次看到『日出冰咖啡』这个名词，还是在网上的某个视频里，一位咖啡师哗啦哗啦的把咖啡和冰块摇匀之后倒进杯子，挤一层鲜奶油，然后打开一个生鸡蛋黄就这么放了上去。

蛋黄！生的！

反正杏泉是没想到自己会亲自碰到这个东西。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存在即合理，想必还是有人喜欢这个口味的咖啡，到时候也就照做就是了。

绕出这条小街，原本的僻静也被热闹所取代。

似乎还是因为小街没有阳光直射而比较阴冷的缘故，至少在这样的日子里人们不是很喜欢到小街去。与之相反的是，中心广场中央的雕塑周围，分几个点位聚集了不少人。兴许在每一个聚集点里面都有一个正在做什么值得一看的事情，比如——根据杏泉记忆中的画面——弹唱的，或者是卖什么新奇货物的，也就是俗称『货郎』的人。

虽然说目前买东西倒是很方便，对于『货郎』的需求度早已大不如前。但是毕竟作为曾经流行过的一种东西，当杏泉路过其中一个聚集点的时候，他还是伸了伸脖子，看看里面究竟就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嗯，香料。

杏泉耸耸肩，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进货清单，当然还是抱着『没有吧』的心态去浏览。

『豆蔻粉，肉桂粉』

生鸡蛋下面不远处，似乎有些半开玩笑地写着这么两个词

最要命的是，后面列出来的会用到的饮品名单里，第一个就是：『日出冰咖啡』。

『......』

老实说，杏泉也不是完全不能料到这一点。毕竟他第一次看到日出冰咖啡这玩意的时候，那个咖啡师特地强调不妨加大奶油和肉桂粉的量来掩盖蛋黄的腥味。所以既然如此，那么在他面前的这个货郎，倒是可以马上满足他的要求了。

排队的人还多着，杏泉对此还算是有耐心。幸好这不是什么国际大额贸易，没过一会儿，前面的人群散去，现在轮到他了。

『豆蔻粉和肉桂粉，有吗？』

『有，要多少？』

摊主机械地应答，让人怀疑他是铁打的。

『嗯...各要两包』

『行。』

摊主的嘴似乎是租来的，说多两句可能还要付点违约金，反正他熟练地拿起来摊位上的几包东西，塞进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袋子，然后看都不看就扔到了杏泉面前。

杏泉稍微有些尴尬，但是毕竟是买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也没再说什么，付了钱就准备离开。

咔嗒——衡令仪又在这种不经意的时间振动了一下。

这次杏泉倒是有经验了，猜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因此也就不显得那么匆忙，只是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想要看看能不能这么好运气碰到那个宁雨。

不过手上拿着东西，杏泉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祸不单行的是，似乎是又有一些好奇的顾客围了过来，人群显然比刚刚密了很多。杏泉挣扎着想从人群里面挤出一条路来，最后努力了一下，确实是得偿所愿了——

——人出来了，袋子还卡在里面

今天可能是他的什么倒霉日吧，以及似乎那个摊主确实是有点抠门了，连包装的袋子都是劣质货，挤出来的瞬间杏泉一个没站稳，手拉着袋子又忘了放开，只听见一阵清脆的撕裂声，袋子被扯破了，里面的香料也随之噼里啪啦地掉到了地上。

杏泉，不用说，袋子裂开之后当然什么都没抓住，扑通一下和香料包一起摔在了地上。

『哎哟，嘶....』

摔倒在地上的杏泉疼得倒吸冷气。

『嗯哼？请小心哦。』

——从杏泉头上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很明显这不是摊主——似乎带着点责备，又有一些关心的成分在里头。

不过，伴随着这个声音，周围本来安静的人群似乎有些骚动起来了。杏泉稍微揉了揉刚刚摔到的地方，抬头一看，自己身边确实有个少年不假，但是旁边排队的人也似乎被吸引了过来，待到看清了来者是谁，眼睛却又直愣愣地盯着那位少年。而且——如果没错的话——杏泉看到人群的脸上露出来一丝惊恐的神情，甚至还有人往后退了退。

还没等杏泉反应过来，刚刚说话的少年已经蹲了下来，帮他一五一十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香料包——幸好都还完好无损，不然杏泉还得回去和那个脸色不好的店主打交道。

『喏，给你』

原来的袋子已经破了，因此那个少年也只好把香料包直接递到杏泉手上。

『啊...嗯，谢谢』

杏泉一边接过香料包，一边打量了下对方。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少年，戴着礼帽，面容清秀，脸上最显眼的是一副眼镜，而点缀着金色花边的黑色的大衣，以及位于他左胸前的一朵金色的...可能是玫瑰，也有可能是月季，让他看起来很有贵族气息——是这么说吗？杏泉自己也不太了解『贵族』应该长什么样子，但是至少目前对面的打扮，给了他一个好印象。

少年....等等，少年？该不会他就是宁雨？

直觉让他愣了一下，想要求证这件事，但是毕竟目前对方和自己只有一面之识，不论是根据目前处境，还是根据茗叶刚刚给的意见，都能得出一个结论：先不要惹事的好。

那个少年并未多作停留，帮杏泉捡起来东西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正常。

石板地面似乎还没被太阳晒热，杏泉感到一阵阴冷，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只好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又数了数香料包的数量，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这才放心。

『下一项是.....诶？』

杏泉自言自语着正要离开，却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什么东西钩住了。回头一看，一个满脸紧张兮兮，头发花白的老年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了？』杏泉不是很明白对方的用意。

『那个，孩子，你今天有安排去「不碌社」吗？』

『不碌社....？』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像是地名的地方，让杏泉有些摸不着头脑，『啊....我是新来的，不知道在哪，您问问别人吧。』

『哎呀，不是问路，』那个老年人连忙摆摆手，脸色严肃起来，『原来是小镇的客人，实在抱歉让您碰上了这件事，不过也正因为此，今天最好还是去一趟不碌社啊。』

『这件事？』杏泉一脸疑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老者思索了一会儿，『不碌社是小镇上负责净化邪气的地方，一般情况下镇上的人们都会定期去看看，但是....』

老者咳嗽了几下，似乎他的身体并不太好，咳嗽声中带着一丝喘不上气的感觉。随后，他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但是啊，刚刚把东西递给你的那位....是「赫斯特罗之子」。』

『赫斯特罗....什么？』杏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赫斯特罗之子。』老者怕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次，『关于这个，我这老眼昏花的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唉算了，我也去一趟不碌社吧，孩子，别忘了，切记，切记。』

老者说到这里，甚至来不及道别，便急匆匆地拄着拐杖离开了，只留下杏泉一个人愣在原地，甚至他还能听见老者的拐杖戳到石板路上发出的清脆咚咚声——仿佛这个净化邪气的『不碌社』是什么现在就要去的地方，兴许是老者觉得自己咳嗽太厉害了？

『赫斯特罗之子....』

杏泉念了一下这几个字，却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是他也不傻，从方才旁人的反应来看，这似乎是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估计是能带来厄运什么的，让人见了也避之不及。

不过这倒是给他的工作提供了一些背景信息：木风小镇绝对没有茗叶跟他说的那么简单。

刚刚这毕竟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未影响杏泉的采购进程。

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份进货单就显得正常多了，至少上面列出来的都是一些『常识中可以放进去咖啡里』的东西，所以不过多久就可以采购完毕。

『您的小票，请收好。』

在最后一家商铺门口，杏泉把小票夹到进货单里面，合上本子，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空出两手提着两大袋瓶瓶罐罐的东西回去——当然，绝对不能忘记多要一个袋子，替换掉刚刚损坏的装香料的那个。至于为什么这些东西不像咖啡豆那样需要派人专门送，部分瓶瓶罐罐上面的标签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浓缩液，稀释比六十比一！

老实说，咖啡馆前任店长还是挺用心的，这一圈采购路线下来，正好让最后一家店离咖啡馆最近，只要绕过一个街区，就能到达。

一路上，杏泉脑子里当然还是在想着宁雨的事情，尤其是极有可能会扯上关系的『赫斯特罗之子』。

怎么说都好，至少在两小时之前，他也还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说有着『如果有不明白的就问协会吧』的方法，但是说完全不紧张嘛，那倒还未必。

就这么想着走着，杏泉花了点时间才回到咖啡馆——不过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浪费。

转过街角，咖啡馆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定睛一看，就是刚刚帮他捡香料包的少年。此刻他驻足在门前，托着下巴，似乎在打量着那个被杏泉动过的牌子。

街道上还算安静，杏泉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那个少年似乎注意到杏泉往这边走过来了，一个转头，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在了一起。

『嗯哼，是您，』对面先开口了，『又见面了，方才的小意外没有给阁下带去不便吧？』

对面似乎有些过于自来熟了，杏泉有些不太习惯，只能勉强应答一下，

『没有，谢谢关心。』

听杏泉这么说，那个少年微笑了一下，

『这样啊....今天早些时候，手下的仆人报告说，似乎是有人来接手咖啡馆了，想着来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来着......嗯？』

在对面说话的时候，杏泉已经来到了门前，从口袋中摸出了钥匙，哗啦呼啦地开门。这个动作平平无奇，倒是让一旁的那个少年不由得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等等.....阁下就是乌林杏泉？』

『是的....啊？』

这下轮到杏泉被吓着了，

两个人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