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个少年的对谈

吧台里的热水机有一根排蒸汽的管子,目前还没有动静。

杏泉打开袋子,在里面找到了刚刚买来的铁罐装的一罐麦乳精——那原本是想拿来自己享受的东西,又从吧台的一个小抽屉里找出来一把『开罐专用起子』——反正盒子上是这么写的——撬开了麦乳精的盖子,往两个杯子各倒了一点。

这罐东西原本是杏泉买来想要自己享受的,他对于麦乳精那股香浓的麦子味实在是无法抵挡。不过既然目前有来客,而且按照他的说法是『这家咖啡馆之前的常客』,因此用这样的好东西去尽地主之谊,杏泉觉得并无不当——咖啡?目前一时半会还拿不出来,只能暂时先欠着对面的人情了。

咖啡馆内久无人居,实在是说不上整洁。因为是临时来客,杏泉来不及仔细清洁一下周遭的环境,只能简单除除尘,用抹布擦擦什么的,至少有个地方可以落座。

『阁下,菲尔德有跟您说之前的事情吗?』

『菲尔...德?』

这是一个杏泉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您没有听说过吗?菲尔德是咖啡馆的上一任主人,管理处那边的人应该是称呼他叫老绅士。』

『原来如此——之前的事情...好像没有。』杏泉一边擦拭吧台,一边回话,『我也只是....嗯....一个熟人安排我过来的,好像并没有多交代什么东西。而且菲尔德好像已经出门很久了,我也没有听管理处那边的说他有留下信息什么的。』

热水机似乎有些动静了,可以听到细微的气泡声,估摸着不会再让客人等太久。

『如果菲尔德还在这里就好了,他会认得我的。』那个少年微笑着,『总之,在下北沐宁雨,称呼我宁雨就可以了。之前我经常到咖啡馆这边来坐一坐——当然那是很久之前了,至少也是菲尔德离开之前的事情。看起来,这里的布置还没有太多的变化,也希望能够一直如此。』

对面自报家门了,杏泉反而还放心了些。今天早上茗叶才跟他说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叫做『北沐宁雨』的人,再结合衡令仪的动静判断——没错,看来就是这一位了。

不过,杏泉反复确认没有听错:宁雨说话的时候文绉绉的,称呼自己用的是『阁下』,自称的时候是『在下』。他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些不知何处的获取的资料,说是上流社会的人似乎都很讲究,各种动作语言都有一定的礼仪规范....是这样吗?

『宁雨,不错的名字。』杏泉尽力假装自己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名字,『不过,这里没有外人,说话可以不必那么尊敬,平常些就好。』

『嗯,了解。』宁雨轻轻点了点头。

名义上,这份工作是需要『维护给定对象的稳定状态』的,但是到底什么才叫稳定状态呢?杏泉到底也说不准,只能先看一步走一步了。幸好,目前的情况就直觉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么他只需要——至少是目前——先维持下去就是了。

『菲尔德人其实挺好,可惜患上了难治的疾病』宁雨叹了口气,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了下去,『我还记得他最后一天的营业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多给我准备了一份饼干——我想,估计也算是告别礼什么的吧。』

『他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杏泉一直不明白这点。

『不知道,除了他的家人之外,他谁也没告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出国去了——以他的财力并不难做到这一点,而且他也经常跟我提起过,自己很向往某个地方。我是没听说过那个名字。』

杏泉擦完吧台的座椅,正在吧台后面的小水槽里洗着抹布,耳朵倒是一个字不落下地听进去了。不过老实说,这些事情暂时对他的影响并不是很大。老店主的遭遇确实是令人同情,不过对他来说,目前要紧的事情是怎么把这个盘接下来,尽量不要让宁雨失望——怎么说呢,宁雨在刚刚分析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杏泉看,似乎他就是那个老店主一样。

热水器的蒸汽管冒出一小股蒸汽,附带着咔哒响了一下,亮起了一盏绿灯。杏泉知道热水好了,便拿起两个杯子,到热水机那边接水去——热水和温水的比例,他心里有点数。

『说起来,』宁雨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了些,『刚刚似乎有点吓到你了,就是突然间叫出来别人的全名什么的,实在是抱歉。』

『没事,我也只是惊讶于你会知道我的名字而已。不过你刚刚说和菲尔德关系很好,我想,你也应该是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现状,才了解得那么清楚吧。』

『眼光不错。』宁雨也释然了些,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杯子里的热水快接满了,杏泉关上水龙头,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用勺子分别搅拌了两下。当烘烤过的麦子香味飘满室内的时候,杏泉觉得自己确实挺像一个真正的咖啡师——感觉而已,毕竟目前没有咖啡,『师』也暂时只是目前自己的一厢情愿。

『店里暂时没有别的东西了,先尝尝麦乳精。』

杏泉把其中一杯麦乳精推到了宁雨面前。

原本叉着手的宁雨,此刻松开了手,轻轻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麦乳精。

『请问多少钱?』

『新店还未开张,在此之前——暂时无价。』

『打算最近就开张吗?』

『看情况吧,』杏泉耸了耸肩,『至少目前得先把店内的东西先收拾一下,不然用起来也不方便』

『嗯...』

宁雨对这个回答似乎还比较满意,

『自从菲尔德出去养病之后,我很久没来过这边了。因为看着店铺还在这里,但是又无人接管,一直担心这里这边的情况』

『这么说来,你也是咖啡爱好者?』

杏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也』这个字——他自己对咖啡的喜好也说不上有多狂热,或者说,与其说享受做咖啡的过程,他更在意的,可能还是调配完咖啡之后有一杯东西可以喝。

——毕竟,咖啡,在杏泉眼中一直都是个很『反直觉』的东西,冲泡的时候香气满屋,但是入口只有『淡』和『苦』,可能还有适当或者不适当的『酸』,完全不应该是『有香味的东西』所应有的样子。

『倒不是,』宁雨否定了这个说法,『倒不如说....嗯....别的理由。所以有时间的话,我都会来这里坐坐。』

杏泉听到这里,隐隐约约觉得他似乎在隐瞒什么。

『总之,如果说是找个地方喝东西的话,木风小镇上面其实还有很多选择。』宁雨继续说道,『比如说,距离这里两条街区左右就有一家酒馆什么的。不过我不是很能喝酒,而且酒馆里面的气氛我也不是很喜欢。』

『你是说,人们都是醉醺醺的,喝醉之后脾气不好?』

『这是原因之一。当然最主要的是,里面的人似乎都是『只求快活』,扔两张钞票到桌面上,换来一杯鸡尾酒,或者按照要求,一杯烈酒,然后一饮而尽....再然后?不知道,喝醉之后的世界似乎和普通的世界没什么关系了,趴在吧台上呜呜大哭的,或者随便找个『顺眼』的异性酒客亲密——谁知道呢。』

宁雨一口气讲完一长串词汇,才端起来杯子抿了一口的麦乳精,似乎是作为润喉用。

就刚刚他的发言来说,就足以让杏泉感到惊讶: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似乎有着和他外观并不相称的心境——至少,和他想象中的相差大了不少。


两个少年,边喝边聊,拉着一些有的没的的家常。

从木风小镇的大致状况,到前任店主菲尔德的手艺,然后还有一些店铺的大致情况——宁雨不是店主,但是他对这里的情况,兴许比店主还要了解。

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钟摆一来一往,带动时针慢慢走到了下午一点的位置。

可巧,咖啡馆的挂钟还是被称为『布谷鸟钟』的东西,一点钟刚到,钟上的一扇小门噗的一声打开了,伸出来一只...布谷鸟?反正确实会布谷布谷叫就是了。

宁雨瞥了一眼挂钟,脸上浮现了一丝不快。

『感谢你的好意,不过....现在要先失陪一下了。』

『诶?现在就要走了吗?』

聊天突然被打断,杏泉有些惊愕地打量着宁雨。

『是这样的,今天家里安排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宁雨有点失落,『今天下午还有一个什么仪式要参加——每周都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杏泉一个字也没听漏,心里倒是琢磨起来了。

『没事,』宁雨重新抬起了头,『今天晚上似乎没有别的事情,到时候兴许可以多聊一会儿。』

『行吧,事情要紧。』杏泉也同意了,『反正我也不是马上就走,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再来。』

『嗯。』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拉了一个无形的钩。


宁雨急匆匆地离开了之后,店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热闹终归是少数,安静的时候永远是最多的。这就是生活。

杏泉忘了自己从哪里听说过,不过目前咖啡馆里这个情况,也确实印证了这句话。

今天算是他和自己的『被委托目标』的第一次见面,杏泉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他身上『非稳域』的一些苗头——但具体,他还不是很确定,一切都还需要时间去证明这一点。

方才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在宁雨面前提及『赫斯特罗之子』的话题,毕竟看起来这个话题有些忌讳,他并不想在工作的第一天就把这件事情闹僵了。杏泉掏出手机,在上面记下了『赫斯特罗之子』这几个字,按了一下空格,又写上了『不碌社』——目前,也只能暂时作为记事本使用了。当然最大的问题还在于,他并不知道方才老人嘴里的那几个字到底是不是这么写的,只能依照发音记一下,以后再来更正。

不过,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主动劝他到不碌社?

杏泉把手机放回去口袋里,上下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什么不适感,不痛不痒不热不冷,身上也没有突然多出来一块什么东西;再看看四周——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该怎么样的还是怎么样。

所以为什么要去不碌社?这就成了一个问题。

说来也巧,杏泉接到的这份任务并没有明确规定了时间和具体的目标,只是说尽可能延长稳定的时间。那么这就给了杏泉很大的自由——换句话说,他只需要按着自己的节奏来即可,就目前看来,把这个咖啡店开好,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在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看来还是先着眼于手头的事情比较好。』

窗外的阳光依然还是那么明媚,兴许这就是『干冷的天』的好处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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