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议庭与死对头

分针刚刚扫过半点。

距离早餐店有段距离的地方，提着公文包的黑发少女气喘吁吁地冲到了一座大楼门前，掏出自己的通行证在门口刷了一下，然后迅速闪进了大门里面。

这座楼的风格和小镇其他地方有些不同，除了和其他房屋相比要高出四五层之外，更重要的是，楼房上表面不再是木制材料，而是贴上了米黄色的瓷砖，有些类似别墅区的风格。

大楼的四周，还有几座稍微小一些的楼房，虽然确实低矮些，但是风格看上去类似，内部功能想必也不会差太多。

这些楼房都被一个大院围了起来，形成了整齐划一的建筑群，显得庄严肃穆。

大院内有几座花坛矗立着——可惜里面并没有花，也没有草，只有少许未完全化掉的雪，散落在泥土上，显得不那么荒凉罢了。

天气也许真的是过于寒冷了，就算是那极为耐寒耐冻的花草，也不太情愿在这个时候出来露面。至于为什么不在花坛里放一些假花点缀一下，那可真的是天知道了。也许没人想到，也许有人想到甚至放过，但是等到第二天过来一看，寒风都把假花吹断了，吹走了，于是那位提出建议的人就有些尴尬。

为了弥补不足，大院的围墙不完全是围墙，而是一根一根的扁铁立在那，涂上黑色油漆，再在顶部雕刻一些花纹图案，就当作是装饰了，至少也比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要来得舒服。

即使是这样，在小镇上的一般人看来，这里也还是某种生人勿近的地方，也只习惯于远远地望过来。间或也有小孩子往这边看，那其中就会有比较贪玩的，开始数大楼墙上的窗户数量。

『一，二，三....』

说来也是，这几座大楼窗户的数量，比平常的建筑物都多了不少——本来，天气寒冷的地方，窗户过多也许不是件好事，但是这里似乎是个例外。

毕竟在大院的入口，钉有几块金属标牌，上面清清楚楚地蚀刻着几个大字：

【仲冬之秋 苍辉议庭 总部】

『奇怪，昨天整理好的资料放到哪里去了...』

刚刚赶到办公桌前坐下的灰烟，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便已经开始投入到了又一天的工作当中。

灰烟的办公桌上有山一般高的文件堆，这是她每日工作积累下来的成果。手指灵巧地在文件堆一侧拨弄着，只需要翻开一边，她就能分辨出来做在页边的记号，进而准确将各份文件识别出来。

而在成堆的文件旁，是一份日历，上面却已经被灰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各种各样的工作安排，出行安排，乱七八糟的安排。与此同时，在日历上的一个地方，还画了个圈——

今天，是她提交报告的日子。

作为羽岚小队的队长，她的工作除了带领小队开展工作之外，还有一项任务，便是定期地将小队成员的调查结果收集起来，汇总成报告并向上提交。

不过问题就出在这：受限于小队成员工作任务的不同，提交结果的时间也有所不齐，所以经常出现的情况是，直到要交报告前一天，最后一份结果才会姗姗来迟地送到她的办公桌上。

于是可怜的灰烟就只能额外加班一会儿，整理好报告的内容，才能赶在截止线之前提交。

包括昨天晚上，也是如此。

『队长，在找什么呢？』

隔壁正好就是小队其中一名队员的办公桌，那位队员听见了灰烟这边的动静，好奇地探过头来。

『你有看见那份报告吗？就是我昨天做好的那份。』灰烟头也不抬，继续在文件堆里面寻找着。

『报告？』队员略微思索了一下，『是放在最上面那份吗？今天早些时候岚大人已经过来取走了，可能是急用？』

『岚？』

听见队员的话，灰烟马上就明白了什么。她停下手中翻找的动作，望向了办公室门外的，走廊正对面的房间。

那扇暗色的房门虽然紧闭着，但是门上已经挂出来了牌子：

【最高议事员，值班中】

门旁还有一扇窗户，虽然用的是磨砂玻璃，看不清里究竟有什么，但是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见到此景，灰烟脸上的紧张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原本紧皱着的额头也放松了开来。

『原来是这样，我去会会她。』

灰烟把方才翻找时搬开的文件堆，又重新放了回去，整齐的叠成一座小山，然后又稍微调整了一下身上的着装，才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往对门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

来到办公室前，灰烟敲了敲门，门内随即传来了应答：

『请进来吧。』

得到允许之后，灰烟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果不其然，一位身着大衣，温文儒雅的年轻女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像是专门等待着灰烟的光临。

位于她身后的窗户同样是磨砂玻璃，穿透玻璃的朝阳变得不那么刺眼，反而让室内变得明亮。

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还摆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是刚泡好的花茶，茶面上还漂浮着几朵花瓣。花茶的香气飘散到空气中，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茶水的氛围，还是那位女士的魅力。

『你来啦，坐吧。』

一边说着，她在办公桌上拿出来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灰烟也没多说什么，拉上门之后，拉开办公桌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要来杯花茶吗？刚刚煮好的，温度合适，香气也浓，最适合早上醒神。』

『不用了，谢谢。』灰烟礼貌谢绝了提议，『岚，你还是这么喜欢花茶呢，有考虑过用花瓣水来入浴吗？』

『真是个好提议，』那位被称作岚的女士也跟着打趣道，『毕竟这可是最纯粹也最新鲜的香味，比什么香水都新鲜，近段时间来可不多见了，清清淡淡的，倒也挺好。』

『那，你可别忘了告诉我，在哪里能买到这种花瓣。』

『当然没问题，而且，也许你得考虑下顺手给自己买个小文件柜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听出来双方话里有话了。

要说灰烟和岚，她们之间的对话总是以轻松的几句玩笑话开场。虽然职场上互为上下级，但是背地里，可能还真的一时很难让人——即使是经常和她们打交道的科员——辨认出她们的关系。

『先不说这些了，来聊点正事吧。』

玩笑过后，灰烟换了个语气，神情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报告上的内容，想必您已经审阅过一部分了。小队各个成员近段时间都有不断报告，仲冬之秋内逆棱域的活动似乎变得活跃了。我担心再这样发展下去，可能会超出我们所能掌控的范围。』

『不无道理。』岚翻开面前的报告，推了一下眼镜，『前段时间我已经吩咐护卫部那边加强相关的巡检工作了，不过照这样看来，近期还得再做一些调整才行。』

房间里沉默了一小会儿，只有岚翻动文件的声音清晰可闻。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灰烟突然开口了，『今天我在用早餐的时候，在早餐店那里发现了逆棱域反应。』

『嗯？』听到此话，岚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有些吃惊，『又有新的沾染者？』

『很难说，』灰烟摊了摊手，『要是以往，我可以给出答案，但是这一次，很难下判断。从烈度来看，对方身上的反应算是比较轻微的那种，去一趟不碌社甚至是放任不管都不会造成太大问题，所以更像是不小心到了某些地方被沾染到的。但是从类型来看，不符合我们已知的逆棱域高烈度区域所表现的特征，更倾向于是原生的逆棱域所致。』

『原生吗....』

岚的脸色有些阴沉，全然没有了方才关于花茶的笑话时候的轻松感——灰烟所拥有的棱域，具备感受与探测其他棱域存在的特殊能力，而且从未出现过差错。也正因如此，岚可以很放心地把一些棘手的探测工作交给她来进行。而这次的结果，『原生逆棱域』，岚比谁都更清楚这几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有多沉重。

在成为最高议事员之前，岚曾经目睹过各种各样的逆棱域给仲冬之秋带来的噩梦：明处，让大量的地域变得寸草不生，生灵涂炭；而暗处，也是她后来才知道的，对于拥有正常的棱域的仲冬之秋居民来说，逆棱域更像是一种瘟疫，在不知不觉间逐渐侵蚀了个体的每一寸角落，最后令他们彻底异化——等到发现，已经为时已晚。

而个体上的原生逆棱域，便是这一切的开始——个体，可以是物，但也可以是人。没人知道原生逆棱域到底是怎么降临在个体的，但是它就在那。而且，这类个体与原生逆棱域常常处于共生关系，不会导致进一步的侵蚀。

在一步一步上任到最高议事员的路上，岚花了不少时间，协助处理甚至主导处理各类于逆棱域相关的事件，为的就是不想再让悲剧重演。虽然听起来可以使用与处理瘟疫差不多的方法，来处理逆棱域。但是同样是她后来才知道的是，逆棱域的四处遍布甚至愈演愈烈，离不开一个神秘的，与苍辉议庭乃至整个仲冬之秋都处于对抗关系的组织：『秘仪集会』。

——凡事一旦有了人为因素的加入，都会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在暗地里活动的秘仪集会所擅长的，或者说手段之一，便是对于原生逆棱域的利用。从议庭的档案来看，他们决定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原生逆棱域相比于后天沾染导致的逆棱域，更加『纯洁』，兴许能够有助于他们的研究目的——但是档案内容也就到此为止了，由于秘仪集会的特殊性所带来的资料长期缺失，一直是苍辉议庭的短板。

『灰烟，我相信你的判断能力，』岚先是肯定了灰烟的结论，但是马上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过，原生逆棱域却伴随着这么低的烈度，和我们之前的研究似乎有些矛盾？』

『这就是问题所在，所以我在当时也稍微询问了一下对方。如果没有说谎的话，他确实没有去过一些高烈度的区域——而且他的精神或者是身体的大致状况，也能佐证这一点。』

『嗯....』

岚稍微思考了一小会，

『有件事我比较在意，你说的早餐店，还是你平时去的那一家吗？』

『对，就是风灯巷的那一家，因为离得比较近，就没有理由去别的地方了。』

风灯巷这个名字比较容易让人误会，其实从外观上来说，就凭借着那宽敞的石板路，风灯巷改名字为『风灯大道』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不过既然人们都这么叫，档案里也这么写，于是大家也就都接受了这个名字。

办公桌上有个小文件柜，岚拉开了顶上一层的抽屉，取出一个黄色牛皮纸做的文件袋。

『昨天晚些时候，风灯巷镇守处提交了这个，说是有预先安排的人接收了那里的咖啡馆。』

『你是说菲尔德的枫林灯语？我记得这个咖啡馆不简单。』

『没错。而且，你应该还记得，这个咖啡馆的其中一位常客，正好就是我们关注的原生逆棱域个体之一....』

几乎就在同时，岚和灰烟都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赫斯特罗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