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少年的影子
桌子上的玻璃杯已经空了，只留下一点余热，以及杯壁内部的水渍。
原本用于给宁雨冷敷的湿毛巾，整齐的叠放在旁边。
来来去去不足十几分钟的时间，刚刚来到咖啡馆的宁雨就又被那些人接走了。如果不明白个中缘由，总是会让人认为他们这是在过家家，一会儿跑过来，一会儿跑过去——或者说，跟儿戏似的。
吧台后面的水槽前，杏泉心不在焉地清洗着方才用过的杯子和毛巾。今天算是和委托目标第一次接触，他并不确定到目前为止的结果算好还是坏，但至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黑衣人在『胁迫』宁雨，具体原因未知，但应该不是什么太轻松的理由，否则也不值得出动这么多人马，就为了接宁雨回家。
杯子很快就被清洗干净了，杏泉拉开消毒柜的门，把它放了进去。擦杯子的毛巾，则还是挂回去到毛巾架上。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他来到大厅灯开关前，啪啪几下关上了一楼的全部灯光——毕竟，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了，所以一楼的意义也就不再重要，还不如尽早到楼上去，早点把卧室收拾干净，也早一点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杏泉开始觉得有些累了。那股新鲜感开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奔波了一天的劳累感。
目前的好消息是，收拾房间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要容易一些。
杏泉留意了一下房间里的暖气控制器，发现上面还有一个写着『新风』的开关，料想到可能对改善空气质量有所帮助，他便按下了开关。果然，几分钟之后，房间里已经几乎闻不到各种令人不愉快的气味了——当然速度不如直接开窗来得快，但是外面寒风凛冽滴水成冰，这种天应该没人想要直接开窗。
另一方面，在衣柜里，杏泉发现了被装在密封袋里的各类用品——至于是菲尔德收拾起来的，还是松格协会给放进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不过观察来看，这些都还干净，倒是行了个方便，至少今晚能够让他睡个好觉。别的事情嘛.....从长计议。
吸尘器努力工作着，把地板上的浮尘和角落里的各种杂质都吸了个干净。接着，便是把防尘罩打开，把床铺好，把今天带过来的各种东西放好，杏泉轻车熟路地做着他早已习惯成自然的动作。
等到一切都布置妥当，杏泉伸了个懒腰，看看表，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了。刚刚铺好的床正松软，但是如果想要扑上去享受一下，那么最好还是先洗浴为妙。
浴室里，热水从喷头喷涌而出，蒸发出大量的雾气，飘在空中，凝结在镜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淡淡的花香，不是那么浓烈，也就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楼下设备间的.....某个不知道用什么来烧开水的设备性能确实是优良，洗浴用水的温度足够满足杏泉的需求。热水哗哗地流过他的身上，在这类似于深冬的天气里实在是一种享受。
人在洗浴的时候脑子通常会放空，会让自己的思绪飘散到很远的地方，杏泉也不例外——而且今天是他第一天『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自己的家，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来，难免有些心事重重的感觉。
杏泉拧了拧水阀，把热水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一些。
即使心事真的重重，杏泉也几乎对于这一类情感接近麻木了，但总会在某个时候隐约感觉到它们盘踞在心头而挥之不去。
说是，想家吗？好像不太准确，目前的他并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家，但是他似乎还是有点怀念自己原来的环境。
早上时候茗叶口中对于杏泉的描述，『年龄十七，独居家中....几乎没有人关心，与人交往甚少......情绪平静....』，是几乎没有错的。万物有果皆有因，杏泉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就可以算是『满足衡令使』条件之一，但是他知道的是，或者至少他是作为当事人的是，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
那是一段他很少跟人提起的往事。
乌林杏泉，并不是他原来的名字。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兴许还是很小的时候吧，他就寄居于一个还算富裕的陌生人家中，他的养父母给他起了这个名字。至于他原来叫什么，早就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至于要寄居的原因，杏泉后来通过翻阅以往的资料，再加上询问养父母，拼凑出了真相：在他小时候，他所在的城市发生了一场事故——至于是什么事故，现存的资料似乎都刻意抹去了关于这个的介绍，原因未知。但是杏泉的亲生父母，正是在这一场事故中离开了他。
杏泉的养父母，原本就已经是富商家庭，不过也怀有做慈善的心理，也正是在那场事故之后，他们在孤儿院的名单中.....不知道是不是碰巧，总之最后选择了杏泉作为收养对象。
『寄居』，并不像听上去那么坏，至少那个富商家庭给了杏泉还算是充足的物质条件。但另一方面，即使是在家庭内部，杏泉和其他同龄人的关系不算太和睦。虽然同龄人对他不打不骂，但杏泉『寄居者』的身份，决定了他在家庭中的地位并不算高。对他而言，被人歧视受人冷落是常事，被家里的同龄人排挤那更是司空见惯。
要是故事终结在这里，单纯只是寄居者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身份不同，兴许似乎还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事情。但是，杏泉逐渐发现，身边的人看见他会绕开走，正在一起玩的同龄人看见他过来也会停止玩耍，正在讨论什么话题的人们碰见杏泉，也会突然之间更换话题，仿佛杏泉的到来是要故意破坏原来的组合一样。
杏泉不止一次尝试去询问原因，但是对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走掉了。
日复一日地经历了这些之后，杏泉接受了现实，选择避开这一切，选择了把自己封闭起来，一个人呆着。
时间在一天天地过去，杏泉也从原来牙牙学语的孩子，长大成为一个优良的少年。关于他的离奇经历，养父母当然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却也同样没有办法找出原因。为了尽力弥补他在原生家庭的遗憾，再加上这档子事情，养父母一直为杏泉提供较为优良的环境作为补偿，包括教育。只能说天无绝人之路，杏泉似乎本就天资聪慧，使得他虽然年纪并不大，就已经提前修习完成了同龄人应该学习的科目，兴许在某个时刻成为了他人学习的榜样。
不过，再猛烈的阳光，也会有产生阴影的地方。即使是这种类似于天选之子的待遇，长期疏离经历带来的，深深埋藏杏泉在心里面的缺陷，似乎并没有办法被这些东西轻易地填平。
半年前，杏泉和养父母分居，开始独立生活。此后除了偶尔还和养父母联系，以及在网上聊得来的一些好友之外，他没有更多的可以交流的对象了，不论是身边的同龄人，还是同学，亦或者是别的人物。
因为，杏泉害怕自己再次被冷落，再次被排挤.....
又或许，再次被『抛弃』。
冷天洗澡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不想洗，一个是不想停。
杏泉还是保持着节约能源的习惯，房间里有暖气，浴室里也开了，但是房子的其他部分确实算不上是舒适——是的，这其中就包括走廊。
于是他处理完该做的事情，拿好所有必备的东西，把浴室门拉开一条缝，瞄了一眼走廊上面没有什么杂物阻挡他的路，才大开门呼一下冲出去，在走廊上踩得地板咚咚作响，赶到卧室门前，一把推开，闪进去卧室，关上门，趁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斗。
『呼....』
杏泉长舒一口气，幸好卧室温度还是足够的。
洗完澡之后，终于可以往床上躺会了。杏泉看着床上洁白的被子，也没多想，直接把整个身体往上面扑了过去。
身体与床接触的一瞬间，他感受到的是——柔软的被子；紧接着就是有弹性的床垫，稍微有点抗拒这扑面而来的压力，但确实弹性十足；最后才露面的是气味——被子似乎在装进密封袋之前在太阳下面充分晾晒过，那一股『太阳的味道』实在是让人入迷。
像这样完美的体验实在是不可多得，最主要的是会让人感到充分的放松——
<嘀嘟嘀嘟>
——如果此时衡令仪没有呼叫进来的话，那就更放松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