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忐忑的第一夜
晚上，正是各色人群闲下来的时候。该下班的也下班了，没下班的也快下班了，因此如果没有需要值夜班的职务，那么都应该在家里享受生活才对——外面天寒地冻，屋里灯火莹然，和蔼可亲。
很自然的，享受生活的人里头，也有部分会选择到公告板转转，寻求每日的新鲜事，又或者是分享每日的新鲜事。
于是嘛，就有了杏泉所看到的这条帖子。他把标题读了几次，根据自己记下来的发音情况，确定标题所说的和所听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点开帖子，内容倒是不长：
『今天早上的时候，应该说是上午，中心广场那边有个人碰到了赫斯特罗之子，当时真的吓坏我了，赶紧就跑开了，有谁知道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由于不明的原因，有可能这算是某种热门话题，总之就是在帖子发出来之后不久——就是杏泉阅读标题的那段时间，公告板其他成员的回复便如雪花般飘了过来，迅速塞满了整个屏幕：
『臭脾气香料老板摊子上那个？』
——原来臭脾气老板这件事是共识啊。
『对对对，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
『我也看到了，是个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东西掉了，结果帮他捡东西的是....越说越害怕了』
『听说那孩子还是其他地方来的，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天呐，我看见那孩子什么都没处理就离开了....』
『该说是两边都碰上了霉运呢，一个是被迫接受这种棱域的，另一个是不清楚底细的，真是造化弄人』
『......』
网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件事，大有一种围观某个当红明星最新绯闻的感觉，不过现在杏泉成为了当事人之一，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自然不得不谨慎些。
他并没有公告板的账号，不过并不妨碍他浏览其中的内容。刷新几下，等到帖子下面积攒了一定量的回复之后，杏泉开始从头阅读，尝试在其中寻找出一些什么信息来。
最惹眼的，而且也是重复最多的，自然就是宁雨的这个神奇代号，其次才是对于『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也就是他，的关心。回复的内容万变不离其宗，有分享自己目击见闻的，有希望杏泉赶紧去一趟不碌社的，甚至还有怀疑杏泉是某种事物的化身的——当然还有很多人单纯只是在回复『我也不知道，下面继续』，这似乎是公告板的某种规矩，回复了就能提升等级，之类的。
但是，解释一下什么是『赫斯特罗之子』和『不碌社』的，一个也没有，仿佛这件事本来就是小镇上面的一个通用说法之一，就像是人们说『铅笔』，就知道是那种里面填充了石墨的笔一样。
杏泉继续往下划拉屏幕，下面的内容也差不多，依然没有对于上面两个名词做出任何解释。看来如果想要了解更深入一些，还得需要寻找别的路子。
从网友的说法来看，包括上午时候老者的话来看，这个『赫斯特罗之子』似乎是什么碰不得的东西，一碰，就导致另一个人怎么怎么样。可是究竟怎么样了呢，没人告诉杏泉，杏泉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他现在还是活蹦乱跳，思维清晰，身体完整，总之正常人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
再说了，就一两个小时前，杏泉为宁雨处理淤青的时候，可没少碰他，按理说这种事情也是不能抛开剂量谈毒性的，所以究竟还是怎么样呢，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反倒把杏泉给想糊涂了。
没办法，只能暂时关掉这个帖子，去其他地方看看，毕竟光在这想，和钻牛角尖可没什么区别。
公告板上新增的内容不算很多，杏泉也不是很想去翻阅旧帖子，所以不一会儿，帖子就阅览完毕，又暂时没有找到新的好去处。
他按掉手机屏幕，随手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面。既然没啥可看的，杏泉身子也不靠在床背上了，干脆整个人躺下来，好好地放松一下。
躺在床上，杏泉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开始习惯性地让自己的思绪发散开来，四处发散，飘向远方。
目前看来，他观察到的东西出现了很多矛盾的地方。人们对于宁雨奇怪的反应，以及他亲自和杏泉接触的情况；看起来无害且为人比较随和的宁雨，以及他家里神奇且严肃，还带点暴脾气，甚至还可以见风使舵的黑衣人，这些，都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而这一切，都是在短短一天之内发生的。
成为衡令使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按照平常的标准，第一天应该还算是实习期，不过现实生活是不会给他这个『新人』网开一面的。一方面，他需要处理宁雨的事情，也就是完成协会给他的任务；另一方面，他要让自己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就需要想办法把咖啡馆运作起来。
两件事情同时干，杏泉觉得还是分分优先级比较合适。
『宁雨那边好像暂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他自言自语着，『要不看看咖啡馆.....？』
这话不假。经营店铺并没有通常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毕竟，嘛，这就是客观上的问题了。即使一切都按顺序进行，资金来源也万无一失，也难以避免某天来了一位顾客想要点炒饭，『咖啡馆炸了』。
而且更重要的事情是，现在距离咖啡馆正式开业，还有一些基础的情况需要操心，例如清洁，例如原料安排，例如饮品制作....
『毕竟这不是沙盒游戏呢。』
卧室布局还算合理，灯光的开关都摆放在床头。杏泉打了个哈欠，懒得起床了，在床上翻了个身子，够着床头的开关，噼啪几下关掉了卧室的大灯和床头灯——不过房间里并没有完全暗下来，其一主要是，他在关掉大灯的同时，把墙上的小夜灯打开了。夜灯样子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也不过是各种好看形状的玻璃，后面有几个小灯泡，点亮之后可以发出一些并不刺眼的光罢了。但即便如此，杏泉还是挺喜欢，尤其是在关灯之后，小夜灯的朦胧光照总会令人觉得身处于月光之下，让人宁静。
其二是拉开了窗帘的窗户。由于直接面向街道，路灯昏黄的的光在街道上几经反射，从窗户透了进来，微微地照亮了卧室。
躺在床上，杏泉侧头望向位于他右手边的窗户。从今天晚些时候开始下的雪仍在继续，透过窗户还能隐隐约约看到细碎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偶尔有被路灯光照到的，便成为了划过天空的白点，在没有月亮的深黑色的天幕背景衬托下，显得特别显眼。
房间里只有轻微的呼呼声和细不可闻的轰鸣声，那是暖气在工作，除此之外便是什么都没有了——至于室外，应该没有人会想着在这样的天气下到户外活动，而且还是晚上。
杏泉想起来自己以前看到过的故事，说是入夜后不久，却又天寒地冻之时，某些深巷里面总是能够听到叫卖的声音，大多数都是适合冬夜慢慢享受的小嘴零食。间或会有那么一两家人打开大门，于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兴许还是油灯——便是一场愉快的交易。
而现在，木风小镇是否有这样的深巷呢，杏泉并不知道——或许有吧，但是他现在并没有听见。
这些意象都已去得远了，现在的他孤身一人在不熟悉的世界里，独自经历风吹雨打。
杏泉忽然感觉到有一丝孤独了，但要具体点，又说不上来，仿佛十分的虚无缥缈。
真怪，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了。
他翻身侧躺过来，用力盯着窗户外面，想要找到点什么——但是没有，除了雪花什么都没有。
『呼...』
杏泉有些失落，只是把身上的被子抱紧了些。
『.....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