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一直有一个很想问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会选择『枫林灯语』这几个字作为站点名（甚至在正式建站前很久就已经存在了，所以至少不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虽然在关于页里面，已经解释过会有『近乎于惆怅的宁静感』，但，具体来说是什么？

这种情况不是偶然，笔者在很多场景下也有这种感觉，秋灯，竹影，夜雨，蓝调时刻，甚至只是《廊桥遗梦》这个名字，也会令我有所触动。也许，他们有什么共同的地方吗？

笔者几乎不在站点上使用AI图，但这次请允许我破例一次

1. 前言

博客的随笔分类，现在的定位是『抒发感想的文章』。一般来说，很少有什么太特别的感想，也就没多少东西适合放到随笔分类下，所以这个分类也就很长时间不更一次。然而，人这种生物，确实有时候是会『有感而发』，想说点什么的，只是有大有小罢了。如果是小话题，那就放《无用命途》；而对于大的话题，那就开一篇随笔吧。

今天的这个话题，主要是笔者想深入地探讨一次自己的一种感受：有那么一类场景/氛围，会让我有所触动，比如说『想进去看看』、『会感觉到平静』等，举例来说是：

• 语文课本上提到苏州园林：当年学到这篇课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象：在某个比较凉快的房子里，只能听到轻微的风吹竹林的沙沙声。站在窗前，透过石头花窗，可以看外面竹木轻轻摇动。
• 《枫桥夜泊》：博客关于页里面提到过这个事情，诗里面的意向所表达的那种近乎于惆怅的宁静感，给我的感受，说是『震撼』都不为过。
• 《鸭窠围的夜》：同样在关于页里面提了一嘴。《鸭》是沈从文以1934年回乡时在沅江上行时所见为蓝本，经艺术加工而成的一文。这篇文章其实针对性描写了『桃园划子』在鸭窠围停泊的那个晚上，作者（或者说文中虚拟的第一人称）所见所闻所想。这里『所想』是重点，尤其是文中关于岸上烤火的屋子（吊脚楼）的描写，尤为迷人。
• 博客的名字：这个说来比较有趣。互联网上有很多收集个人独立博客的项目，比如说这个项目。闲来无事的时候，笔者会打开这些项目，随手一翻，然后随便挑一两个进去看看。但说是说『随手』，其实也是有些个人偏好的：相较于『xxx的博客』这样的名字，笔者更喜欢的是另一种名字，譬如说廊桥遗梦、青空之蓝、夜雨秋灯（这也是本文标题的灵感来源之一，向这位博主表示感谢），这样的名字总是会格外吸引我，想点进去看看。

语文课本里《苏州园林》的配图，可惜清晰度不行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无法一一列举，但他们给我带来的感受都是非常类似的，宁静，柔和，令人放松。有时候就会不禁地想，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因素，或者是什么原因，才会有这种感觉？是词汇优美吗？是意境很深远吗？是.....？

于是有一天，笔者带着类似的问题去深入思考深入探索了一下，最后的结果，就是本文了。当然，笔者不是专业的心理学家，建筑学家，或者什么专家，只是把自己的感受和查到的资料综合一下，聊一聊而已。希望您在读完本文之后，也能感受到这其中的那种宁静感。

2. 隔窗观花之梦

人在世界之中，却不必介入。世界仍在运转，『我』只需在场。

如果把上面的意象（也包括没提到的）排开来看，其实很容易靠直觉在里面总结出比较明显的特点。因此，这一大节先来聊一下比较显然的那一种，即：『我』与『世界』的距离。

『我』在里头，『世界』在外头

2.1 我在这里，世界在那里

上面的意境中有一点是，隔着石窗户观赏外面的竹木。这里就出现了三个对象：正在观景的『我』，中间的石窗，以及窗外面的竹木。在我看来，中间的窗是整个意境的点睛之笔。窗户是什么？墙上开个洞，装上雕刻了花纹的镂空石窗，于是内外的两个世界就被隔开了。显然，这种隔绝不像是墙壁那样的生硬，更多的是有选择性地过滤。隔着窗户，你知道自己不在外面，但外面的景物可以传进来，让人仿佛置身其中，这就带来了一定的疏离感，或者说，『旁观者的位置』。

很显然，在这个语境下，『旁观者』并不算是一件坏事，不然也不会放到这里来讨论了。这种疏离感让你在某种程度上与世界断开了一部分的联系，换句话说，你只需要看着（品味着）正在发生的事情就好，整个过程中并不要求你去做些什么。于是你会突然觉得，此刻没什么是必须要做的，只需要纯粹地在场就好，于是自己需要承担的压力也减轻了很多。

从这个角度引申开来，笔者想举另一个例子，关于音乐的。有一位音乐家叫Kevin Kern，他写了很多类似《Sundial Dreams》这样舒缓的钢琴曲（早年间国内很多电视台和科教节目光盘都用他的BGM）。如果你听过这首曲子，你会发现它也体现了上面的观点，即，曲子的节奏没有太大起伏，总体表现较为缓慢，平和，且并不会（或本意上不是）让你进入某种比较显著的情感状态。整个过程中，你只需要聆听就好，没有歌词，没有什么情感冲突，自然也就不需要想太多。

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同样很耐人寻味。英国的环境心理学家，杰·阿普尔顿，在其著作《景观的体验》（The Experience of Landscape）中提出了一个很著名的理论：瞭望-庇护理论。大概的意思是说，人会本能地（或者说，在几百万年的进化过程中养成了）寻找拥有开阔无阻碍的视野（瞭望）和具有安全隐蔽（庇护）特性的空间。前者让人掌握周围环境的情况，而后者可以给人带来客观上的低风险与主观上的安全感，两者结合起来，就形成了一种能具备较高美学评价的空间。很显然，上面说的『苏州园林』其实也能归类为此类情况：在安全的房子里，看着外面的景物，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人就会感觉平静。

然而，窗户其实并不是一个必需品，或者说他并不是唯一的一种能触发此类意象的物品。细想一下，上面提到窗户的时候，笔者的用词是『有选择性地过滤』，这就将其抽象为了一种共性。更进一步地，过滤这个行为兴许也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剩下来的是什么呢？

2.2 『存在』

世界非常安静，但世界仍然存在。

2.2.1 于无声处听无声

我们来考虑这么一个场景：

• 深秋的傍晚，外面天色已暗，只有深蓝色的背光
• 屋内没有开灯，靠着窗玻璃透进来的暮色照亮
• 窗外有一点雨，不大，只是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响
• 院子里的几支竹子偶尔被风吹动
• 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几声悠长的钟响

这个场景确实有窗户的痕迹（我们大概能推断出来，观察者位于室内），但笔者不确定你是否能体会到另一层东西：场景里占主导的其实是低强度低密度的感官信息，说文艺一点就是『几个稀疏而有意义的信号』，再短一些就是『朦胧夜雨里』。这些信息有个特点：并不显眼，很容易融入到背景中（甚至本来就是背景的一部分），也很容易让人慢下来。

我们在现代社会中碰得比较多的，其实都是密度较高的信息，比如轰鸣而过的汽车，街边闪烁的大屏幕，手机通知，甚至是城中村超市门前用很带劲的广普在叫『大piang卖，大piang卖』，不论其目的如何，都在有意无意地吸引着你的注意力。而且，这是一种被动的注意力转向，你是被这些东西拉着走的，会感觉无法掌控自己不去接收这些信息，在此过程中其实多多少少会感到疲劳。然而，如果是换成上面的这个场景，你会感觉周围很安静，注意力会自然地落到一些很小的东西上，进而会主动地去发现那些原本可能被藏起来的意象。比方说同样是下雨，在上面的环境里，你可能会额外注意到，雨水偶尔从屋檐落下来，滴落到门前水坑发出的嘀嗒声；又或者从视觉上看，你会去开始感受屋子里被微光照亮时所体现出来的轮廓。

显然，这些意象其实一直都存在，只是平时无法注意到罢了。只有当环境安静下来，才会进入人们的感官世界里。

2.2.2 人的微弱痕迹

上述场景中的最后一点，也就是『远处传来的几声钟响』，可能已经有读者看出来了，这是参考了《枫桥夜泊》这首诗里面的『夜半钟声到客船』。我们知道，诗里面的钟声来源于姑苏城外的寒山寺（似乎佛教寺庙都会有钟，另一个比较知名的例子就是《南屏晚钟》），敲钟的是寺里面的和尚、尼姑、方丈、或可能是当时任何一位在寺里面的人——但不论是谁都好，钟声响起时，代表的始终是有人的存在，你知道自己不是孤独一人，能从中感受到人就在附近，但此时并没有直接闯入到场景中，依然留给你在精神上独处的自由。

如果把范围再扩大，其实很多意象都可以看出来人的微弱痕迹的存在。比如说屋子是人来建造完成的，竹子可能是人来移植的，张继所在的船也是某人制作出来的。场景里没有直接出现人，但似乎处处都有人的影子。正是这些影子，让意象不再是纯粹的自然风光，更能打动笔者的内心。

人的微弱痕迹，如果换一个角度看，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为是『适当的距离感』，譬如说，要是钟楼就在旁边，那不好；完全没有声音，那也更不好，这和2.1小节的内容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实际上，在本文写作过程中，笔者经常发现，很难明确地划分各个小节的内容，因为讲到某一部分，很自然地就会带上另一部分，导致很多情况下只能略显生硬地中断下来，到下面再继续。例如，本节提到的『这里（曾经）有人』的意象，其实很容易在心里面引起淡淡的惆怅感：你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人们为何来到这里，在这里做了些什么，现在又在何方？关于这种惆怅感，因为能说的还有很多，所以下面的第四大节还会详细讲述，这里就先暂时略过了。

2.3 空之境界

假如，连存在也不存在呢？

这句话听起来是有点绕，但不妨考虑下：上面分析了这么多，又是低强度感官又是人的痕迹的，其实本质上都可以总结为：在一个场景中特意『留白』了一部分——不像日常场景那样到处都是噪音，你是可以找到一丝空隙的。

这个小节的标题『空之境界』，有一定二次元阅历的朋友可能记得，这是蘑菇笔下的一本轻小说的名字。现在，我们暂时抛开那本小说的内容不谈，只来看这四个字，当然也可以伴着上面『青空之蓝』、『夜雨秋灯』这两个名字来一起看。留心观察可以发现，他们的共同特点都是留白，或者说，提供了一个带有不确定性的，没有明确指向的空间概念。人类本身会在面对这种不确定性时尝试去寻找意义，在此过程中，会不由自主地往里面投射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很自然地，你看到这里没有什么，就会开始想：『这里还能有什么？』。

换句话说，我们已经开始尝试去创造一个想象空间，开始尝试去进入这片不确定性的地带。还是以博客名字为例，比如说『夜雨秋灯』，光看这个名字，当然是看不出来这个博客主要是写什么的，写技术还是生活，这都需要点进去才能揭晓。但在此之前，博客名就已经在脑海里粗略地描绘了一副景象（有点类似上面提到的场景），可以说是预先召唤了一种氛围，因此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里面大概率会有我喜欢看的东西』，然后就产生了『想点进去看看』的冲动。

『空之境界』也有点类似，同样会预先构建一幅画面，但和直白的『夜雨秋灯』不同，这个更像是会想到深层含义还未完全出现时的画面。比方说，笔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万里无云的冬日晴天，可以说完全是字面含义了。从语文上来看，这种字面意思似乎很『不优美』，写到语文试卷上是拿不到满分的，然而说实话，我很想把这个例子作为一个例外，因为这样的联想我是喜欢的。

要解释背后的原因，这里需要引用一点地理小知识：在冬春季节，笔者所在的华南地区会盛行一个叫做华南准静止锋的东西。其形成原因基本上和受南岭山脉阻挡的冷空气，加上来自南海的暖湿气流交汇有关。准静止锋形成期间，会形成大面积连片的持续性阴雨天气，叠加冬季较低的气温，可能还有部分华南丘陵地带的盆地地形，很容易形成『湿冷，天上没有太阳，灰蒙蒙的一片』的情况，持续时间从一两天到十几天不等。这样的环境总是缺乏活力的，周围环境光线不足，也很容易让人觉得昏昏欲睡。只有等到冷高压过境之后，原本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天空，才会重新露出来天蓝色的背景，阳光也能照下来，周围亮度提升。同时，冷高压带来的降温效应依然存在，于是太阳更多地是『提供温暖』而不是让人热得受不了。

受限于地理区位因素，冬日里这样的天气比较难得，因此碰上了也就让人高兴。『空之境界』、『青空之蓝』这样的名字，光看字面就已经能正中笔者下怀，也就不难理解了：又空又蓝的，正如冬日暖阳，其实非常令人向往。

3. 短暂重叠的世界

在某一刹那，两个世界触碰到了一起

第二大节讲到的内容，依然算是比较浅显的，基本上是围绕着『看到意象，联想其背后的场景』这一个方向去讲。本节我们换一个方向，聊一下这些意象背后的另一种状态。

我们还是回到一开始提到的『窗户』上来。第二大节将窗户归类为一种有选择性的过滤，这没错，但其实还可以说得更精细一些。不妨考虑这么个情况：说到过滤，我们是不在乎离窗户的距离的，假如园林里的房子很大，窗户也在对面的墙上，那也不影响他的『过滤』作用。然而上面还特地注明：站在窗前，也就是说我们基本上是在窗户附近，甚至可以说是在感受『介于室内外之间』的窗户本身，显然，这就不完全是过滤占主导了。

由此正好引出本大节的关键：过渡。

图源YouTube，不妨先看看你能辨认出什么，又能想到什么

3.1 黄昏，仓库，白炽灯

一段时间之前，也许是一两年前，笔者在某个地方（也许是维基百科，某个油管视频，又或者说是别的什么网站）曾经刷到过一张图片。当时并没有把那张图片保存下来，现在想找也找不着了，只记得图片上的内容大概是：

• 似乎是在欧洲的某个小镇的某座桥上拍摄
• 傍晚时分，远景的日头即将落尽，天空是橙黄色
• 中近景的水面已经是暗色，模糊了与画面右侧的岸上的边界
• 画面右边偏下的位置，有几座类似仓库/酒窖的建筑物
• 建筑物的门前有暗黄色的白炽灯，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地方

我不知道这张照片的拍摄原因是什么，拍摄地点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仓库』到底是不是仓库，它叫什么、建于哪一年、里面发生过什么，显然笔者也没有在那里生活过。然而不知怎地，在第一次看到这张图片的时候，笔者却感受到了深深的触动，和上面提到的那些场景几乎别无二致。如果说当时看的是视频的话，应该是暂停了那个视频很久，盯着图片也看了很久。

在这个场景里，显然我们能看到第二大节提到的几个观点，但更重要的是，照片拍摄的时间颇为特殊：正是傍晚，此时白昼正在退出，夜晚正在接管世界，但两者谁都不让谁，不能说这是完全的白天，也显然不是已经落入到了夜晚中，它们都不是一个完整的状态。而且图片里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点：由于取景角度的原因，画面中占比比较大的水面，实际上是在反射另一片已经没有太阳的天空，因此最终构图就呈现了『橙黄色天空 + 深蓝色（接近黑色）水面』这样类似时间错位的样子。

继续插入地理小知识。此时水面反射的蓝色天空，是一种很普遍的自然现象，叫做Blue Hour，一般会翻译为『蓝色时刻』，指的是黎明或黄昏时分前后，太阳在地平线之下仍然足够深（大约是在被称为『航海曙暮光』的时间点）的时候，由于臭氧层的查普伊斯（Chappuis）吸收效应，阳光中较长的波长成分（红黄光，可能还包括一部分绿光）被吸收了，只剩下波长较短的蓝紫色光照亮天空，显现为较为均匀的蓝色背景。

图源维基百科，作者Vitor Oliveira，摄于葡萄牙布拉干萨大教堂

在蓝色时刻下，天空仍有自然光，同时地面上的人工光源已经开始点亮，这两者在很多情况下并不冲突，很容易形成明显的过渡感与平衡感。由于蓝色时刻持续时间不长，而且与人工光源（长波长为主，例如上面提到的白炽灯，早期用作道路照明的钠灯等暖色调的灯具）反差较大，因此受到了一部分摄影爱好者和艺术家的喜爱。

让我们回到本大节一开始的那张图于傍晚拍摄的图。那张图片截取自这是某个介绍日本雅马哈音乐警报器的视频，大概是说，这种原本用于民防警报的风螺，可以通过控制挡风门来调整音高，配合固定编程的序列，就可以演奏简单的曲子。一般来说，这种设备会在正午，傍晚等时间点播放，由于习惯已持续多年，已经成为了日本很多地方长期以来的深入人心的意象。那个介绍视频就拍摄于傍晚时分，我们可以看到，图片中的天空还剩下少许光亮，地面上却已经很暗了，还有偏绿色（高压汞灯）的人工照明光源。这样构成的意象，非常完美地体现出来了白天与夜晚、人工与自然的过渡。——而且详细来看，这张图片同样是一个『无人，但有痕迹』的世界，同样有留白，信息密度同样很低（因为你只能大致分辨出图片里建筑物的外轮廓，且没有明显的色彩），和上面的分析也是对得上号的。

上面说了这么一大段，其实都绕不开过渡这个概念（更具体地说，是过渡时刻）。如果你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会想到些什么呢？

3.2 未抵的彼岸

过渡，其实天然具有时间感，你会知道旧状态正在消失，新状态正在出现，『再过十分钟，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这里不单单指上面说的过渡时刻，而是更加泛化的任何过渡情景，都会具有这个情况。只是说有的是直接表示了时间，有的是暗示了背后存在时间的流逝。这当然包括我们刚刚说的傍晚的暮光、蓝色时刻，以及还有一个很小的细节：桥。

桥是一个很特殊的意象，他既不是此岸，也不是彼岸，而且行人一般很少在桥上停留（摆摊的除外，但相比较于桥通过的人数来说，他们的占比实在是不高），都是匆匆而过，这使得他天然具有一种时间流逝的感觉：在桥上的时候，你知道你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对岸，但此时你仍在路上，换句话说，这一刻存在，但它不会一直存在。站在桥上的时候，说文艺一点，你会感觉到时间正在流动，你就处于那个时间截面上。

其实在各类文化意象里也有类似说法，比如人们通常会把桥归类为Liminal Space（过渡空间）。Liminal Space这个词比较通行的翻译是『阈值空间』，但笔者其实不是很想在当前的语境下使用这个译名。在现代语境下，尤其是网络文化里，在著名的后室系列（及围绕他的二创）火起来之后，『阈值空间』似乎和怪异、诡异、梦核等词语绑定在了一起，这也许是因为其本身会产生具有类似恐怖谷效应的情况，例如晚上关灯后的大型商超与教室，或者说半夜的走廊等，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很适合成为鬼故事/恐怖片的场景——有人认为，一个阈值空间『应具有一种怪诞和令人不安的氛围』，这很明显不是笔者想要表达的情况。因此在下面的行文里，笔者会使用『过渡空间』这个相对较为中性的译名。作为参考，可以将其想象为更偏向于Non-place（非场所）这个概念。

从笔者的心理角度看，当世界尚未完全沉入某一种状态时，那一点模糊的、短暂的、留有余地的状态，会比较吸引我。比如说刚刚提到的日落，比如说过桥，甚至也包括一开始提到的枫桥夜泊里悠长的钟声——敲一下钟，钟会响，但之后并不是马上停下，而是逐渐弱下去。这样的场景里，通常意味着暂时与日常生活的基本规则存在一定的间隙——有读者可能会想到站上之前在夹缝中成长一文，但笔者觉得还是略有区别的，主要是在时空跨度上并没有之前的博文那么大，而且本文的这种在过渡场景里产生的感觉，其实很难被分解为具体的一些角度。你会觉得『啊，感觉来了』，但无法通过语言去具体描述那究竟是什么感觉。笔者查阅资料的时候发现，一般人们也会把这种感觉描述为『复杂的情感』，包括但不限于深深的平静和孤独（有点类似本文提到的），甚至是突然的焦虑、眩晕或不真实感（尤其是在周围有雾气，或光线较为昏暗的情况下），等等。

过渡，体现的其实是关于时间的流转，下文还会详细讲到这一点，此处暂时搁笔了。

3.3 没有讲完的故事

在2.3小节，我们曾经讨论过关于场景留白的问题，也就是说，很多意象，我们是可以直观感受到它所描绘的景象存在空白之处的。还是那几个例子：『空之境界』『青空之蓝』，会联想到冬日万里无云的晴空；『夜雨秋灯』就是之前讲过的安静的深秋下雨场景；《枫桥夜泊》就是张继的船在广袤的水面上漂泊着。这种感受是直观的，你可以从意象的描述上构建出来这样的场景，所以笔者将其放在了第二大节，顺便也成了下文的一个引子。

本节想讨论的，是有些类似但更进一步的话题：这些意象背后尚未被讲完的故事，如果沿用同一个说法，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是『故事的留白』。和场景不同，故事的留白就没那么容易直观感受出来了，需要略微地去推断一下——不一定马上能得到结果，可能会在一段时间以后，由潜意识给出来答案。所以对于此类意象，笔者通常在看到的那一刻没有太大的感受，反而是过会儿（几分钟，也可能短至几秒）才回味过来，『妙处难与君说』。

这方面的例子，《廊桥遗梦》再合适不过了。这本身也是一本小说（及其改编的小说）的名字，原文是《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麦迪逊县的桥），将其翻译为『廊桥遗梦』，其实出自著名译者资中筠女士（笔名梅嘉，也是此书1994年首部中译本的译者）。很可惜的是，笔者并没有在公开的资料里面找到她敲定这个译名的原因，也许根本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也许问过了，却已丢失。但很显然，这个名字可以认为是带有文学性的意译：有资料记载，在开始正式翻译之前，梅嘉曾经通读全文，给出的评价是『虽未有所打动，但觉得至少品味不低，还有某种美感』，笔者认为这可能就是在译名里加上『遗梦』二字的最大原因。

这里，笔者不打算把这本小说的主要内容列出来，一方面是想留给各位朋友自行探寻，但另一方面，这也正好成为了本节一个绝佳的例子：在不知道书中内容的情况时，不妨猜测一下，为什么我们（可能还包括译者），会对『遗梦』有这样的兴趣？

答案其实就在谜面上。『廊桥遗梦』从字面意思上来看，这是在廊桥（原文是Covered Bridge，不太完全是中国传统上的那种Lounge Bridge）上遗留下来的梦。好了，下一步你就会去想：

• 为什么是廊桥
• 为什么会遗梦
• 什么样的梦
• 梦里有什么故事

像这样的问题是会很自然地冒出来的，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你去下意识地思考，大脑就已经自动开始想象了。此时，一个完整的故事虽然还没有被讲出来，只是靠标题给你留下了几个意象，故事感就已经开始存在。如果阅历足够丰富的话，你甚至已经可以开始推测后续故事走向了。关于爱情？遗憾？又或者是历史？可能都有。

像这样在某个瞬间，某个边界上，没有把意义全部表达出来的意象，也是笔者的审美体系中非常关键的一部分。除了正如上文所说，留白的场景可以让你自己把自己的情况投射进去之外，还有一个情况在于，你会开始思考完整的故事场景。在此过程中，你会很自然地感觉到平静，会有一种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时细细品味的心情，或者契合一下之前的例子，『大梦一场之后的回味』。

另一个角度，笔者打算继续谈谈音乐。2.1小节曾经举过Kevin Kern的音乐的例子，在这里同样是适用的。而且不仅仅是Kevin Kern的作品，还有很多新世纪音乐也有类似效果。国内的朋友比较熟悉的例子，可能是Bandari（班得瑞）这个瑞士音乐组合旗下的一些曲子（例如超市里常用的《Annie's Wonderland》），在千禧年前后，尤其是九十年代中后期到2010年前后这个范围内，甚至是直到今天，班得瑞的音乐都是一代中国人的集体回忆。不论是在超市，公共场合，还是在电视，甚至是光盘、网上的某些视频里，都能听到班得瑞的旋律。

如果说2.1小节讲到的『节奏较为平缓』是果，本小节主要还是想谈谈『因』。为什么会平缓？因为他不需要讲什么事情。是的，笔者认为就是这么简单。班得瑞的音乐，设计上就是用于在冥想的场景下作为BGM使用的，因此他并不会主动地往里面加入什么情感、什么故事、什么惊心动魄，只会提供一种故事感的框架，让你顺着音乐去想你自己所要想的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将其视为『没有讲完的故事』。

可以说，像这样的留白意象只有很少的信息，却能够让你想象一个远比字面内容丰富的世界。

4. 近乎于惆怅的宁静感

过去从未真正离开

引言里只是粗略地讲了一下会有『惆怅的宁静感』，但具体为什么，并没有过多提及。前面花了两个大节来分析意象，也只是算是分析了会如何引起感觉，现在是时候讲一下另外半部分了，也就是：为什么偏偏是惆怅与宁静，而不是其他感觉？

4.1 时间的切片

当然，正式开始之前先讲一个故事吧——甚至我怀疑，其实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本站的老读者应该知道，笔者有一本高中时候写的小说，《触碰：晨晓之源》。最近刚刚完成了OCR录入，正在慢慢整理。现在回头看才发现，当年的自己在第75章（写作本文时暂未上传）的时候，描写了一个『旧百货大楼』的场景，此处摘录几段并略作整理：

『唔……旧百货大楼？』
梧桐自言自语着，念叨到了这个词。虽然来时他的确路过此地，也看到了门外的情况，但对于里面有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在记忆中，他也想不起自己曾经去过这个地方。
......
一个门厅，三面开放，但空无一人——躲雨的人也回家去了。老旧暗淡的荧光灯，充斥着各色斑点的柱子，地上杂色的瓷砖，都宣示着这个地方的不再年轻。
......
沿梯而上，则随处可见楼梯上的灰尘污渍——已有一段时间无人打扫了。抬头看，墙上也不知何时被何人画了各种文字图案。
空气中还有若隐若现的发霉气味，不算刺鼻，但很难让人忽略。
如果说一楼还有点车声人声传入，那么二楼完全是一片寂静。
沿通道而走，在几个商铺之间，总有一个商铺关了门，门上写着：『旺铺招租』。
这个地方，让梧桐有些怅惘。从雨风酒馆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对时间的流逝有了新的感触。而现在眼前的景象，多少让他有点触景生情了。

这段故事的前面，笔者花了很长篇幅去描写主角从家里前往雨风酒馆洽谈事情，并在酒馆得知了一个重大秘密（这里暂时先不剧透，但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与大跨度的时间有关）；然后，在回家途中，进入已有多年历史的旧百货大楼，然后就是上面所描述的场景。

对于读者来说，从叙事功能上看，主角（从名字可以看到，其实就是我自己的一个投射）完全可以在酒吧获知秘密后直接回家，旧百货大楼对于情节推进并不存在任何的必要性。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选择了动笔描写这么一个场景——是真的动笔，手写在本子上的，下笔就不能改。现在看来，多少能感觉到一点原因了：似乎是当时的自己，想让『自己』，在那个有时间沉积的、具体的空间里走一段路，也让其成为一段情绪的缓冲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算是单纯的怀念/怀旧，因为选段已经明确写道他似乎未曾去过这个地方，自然对里面的东西没有印象，而从一般的角度看，既然连里面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又何尝去『怀旧』呢？相反，笔者在当时重点描写的是这座百货大楼当下呈现出来的状态。从上面给出来的描述应该不难看出，这座百货大楼已经经历了很多个年头，内部的装修风格似乎也有些过时，但它直到『今天』仍然存在，仍然可以进去购物（这里选段未提及，但主角之后确实买到了东西），核心功能还是存在的，但也已经显露出衰败的迹象。可以说，旧百货大楼不完全属于过去，只是他身上带有了过去的痕迹。衰败当然不是瞬间发生的，主角在得知秘密之后也不会对大楼产生任何的影响，但从客观上来说，此时可以认为，主角带着刚刚获得的秘密，走进了一个仿佛停留在了过去的空间，人物的内心与外部世界并不同步。

所以本节里，笔者把话题设定为『时间的切片』，就是从这座百货大楼延展开来的：我们不必知道某个意象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能感受到他经历过时间的流转，因为包含了尚未消失的过去，以及正在继续的现在。在正常的百货大楼里购物，你应该很少会注意荧光灯的亮度，看墙壁有没有人乱涂乱画，以及感受到空气中的霉味；但在这里，背景（这里指的是空间本身的质感）反而成了主导，原因就在于，这是经历过漫长的时间之后所能遗留下来的东西，说文艺一点，这就是时间本身。非常碰巧的是，写到这一章的时候，就是五年前的今天（2021年10月26日），那时笔者应该还在教室里上晚自习。深秋时节的天照例会黑得早一些，再加上当时自己坐的应该是靠后且靠窗的位置，于是可以非常舒服地在笔记本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氛围，让我有了抒发这种感受的空间——不算太美好，实际上高中生活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所以说不好我也是在借这种幻想去临时逃避罢了。

幸好当时有记录时间的习惯

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其实可以概括为变化（比如上面说的夕阳将尽，乃至蓝色时刻）、残留（旧百货大楼斑驳的痕迹）、以及人的处境（《枫桥夜泊》中因躲避战乱而向南漂泊的张继）等意象的综合体。当人暂留在这一刻的时候，会感觉到有缺失、有流逝、有不可复得，当然也可能被人错位地携带到下一个时空当中。

前文讲到的那几个意象，其实也能找到类似的情况——还记得吗，《鸭窠围的夜》，上文笔者一直都没有提到的那个，其实在这里就正好有所体现。我们来看选段：

三堵木板壁上，一面必有个供奉祖宗的神龛，神龛下空处或另一面，必贴了一些大小不一的红白名片......可以发现许多动人的名衔，军队上的连副、上士、一等兵，商号中的管事......与其他各行各业人物，无所不有。......他们如今也许早已死掉了，水淹死的，枪打死的，被外妻用砒霜谋杀的，然而这些名片却依然好好的保留下去。也许有些人已成了富人名人，成了当地的小军阀，这些名片却依然写着催租人、上士等等的衔头。

我可以说，这些红白名片就是『时间的切片』最好的体现。从资料来看，这些名片（或者说名帖）其本来的作用和我们今天所说的名片其实还有些略微不同，但至于具体是什么，已经很少有资料可以说清了。有人认为，这些名片有类似签到本的作用，证明自己曾经到过这片繁忙水路（沅水曾是唯一横贯湘西、连接湘黔的天然航道）；也有人认为，名片出现在神龛附近并非平白无故，可能也有一些祈求平安的意味在里面——毕竟水路凶险，甚至在从文笔下就出现过至少一个因此而丧命的人。其他的说法还有很多，比如说用于拜会应酬的，自发形成的流动社群的，不一而足。

不论当时的人们出于何种目的而留下名帖，很显然，一旦留下，那就真的留下了。他们来自过去，正在经历变化，也终将成为过去。这些名帖已经成为了匆匆经过此地的人们，唯一产生交集的时刻，在此之后，便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活下去，命运从此离散。也许发家致富，也许遭遇不测，也许依然如当时那样默默无闻，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里生活着，但名帖上的名称与头衔就已经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这就是他们留下的时间切片。

写到这里的时候，笔者真的产生了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相当于震撼吧，像是面对不停流过的时间长河（感觉小学生很爱这个比喻）的那种....悲壮吗，好像又不太像，因为还不至于悲，感觉也许可以借用一句话：『就像是一个人在风雪中走了很久，终于抵达了小屋』。

4.2 旅人清醒的孤独

你知道啊，远处仍有人间

这一小节算是某种夹带私货，因为笔者想讨论一个较为特殊的情况：上面我们一直在从意象的角度出发，去分析某个意象可能会给人带来什么感受。如果我们反过来想，假如我们就是那个场景里的人，又会如何呢？

乍一看两者好像很类似，但前者我们是旁观者，后者会更倾向于意象中的人的角度。比如说，在船上无眠的张继，当他在听到这种夜半钟声的时候，心里会想些什么。当然这个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去考据了，除非后世又出土了什么新的文献文物之类的，不然恐怕都已经随着张继的离去而永远消失。所以笔者在这里选择接着上一小节继续讨论，去讲一下小说里的主角的想法——因为是我笔下的人物，一些相关的记忆还是存在的。小说里那一章节的标题是『向着那份过往出发』，为了避免剧透，那个于大时间跨度有关的秘密，笔者依然不会讲得太明白，但可以换成等效的说法，大概的意思是：如果你发现自己在一段时空当中孤身一人地存在着，你会想些什么？

显然，如果我这么说的话，给人带来的冲击其实是要比上面一直说的『怅惘』要大很多，你会想到更多关于无聊，孤独，甚至可能包括致郁在内的一些字眼。这其实也是笔者在书写那一段小说文本的时候能想到的一些事情。这个大时间跨度的秘密并不是发生在主角身上，而是在雨风酒馆的店长身上。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小说中的酒馆其实并没有什么太过于特殊的地方，他就是一个开在小说中现实世界里的酒馆，现实世界的人们会在晚上下班后到酒馆小酌，兼任酒保的店长也会照常地为人们调制鸡尾酒。

然而，从古至今，酒馆一直都不是一个单纯喝酒的地方。且不论欧洲中世纪时期那些酒馆（这里指的是Alehouse，也带一部分Tavern）本来也是一群人没事干的时候聚集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做是平民的公共场所，就说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客栈酒楼酒肆，在附带有卖酒，以及一些『果子按酒』之外，其实也是很多文武好汉在打听事情和交流商议的地方（当然，毕竟还算是较为高消费的场所，可能作比较的话，茶坊，以及后来的老北京茶馆更适合一些）。当然小说里面的，完全可以看做是现代的鸡尾酒馆，有吧台的那种，客人可以和店长聊天。

也正是因为这个属性，笔者当时在行文的时候，安排了酒馆这么一个场景，用意就是人为地制造交流。上面的那个等效说法可能会让思绪万千，但我想很多人都无法否认，倘若说是在大跨度的时间跨越里面，能留下来的恐怕只有一个词语：麻木。整个过程中你是清醒的，你知道时间正在流逝，但是你是孤身一人，就好像掉进水里一样，只能想尽办法抓住点什么，让自己有所依靠，让自己知道自己仍然存在。

小说里的主角在接触店长之后，想了一些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想了一些什么。从上面记录的时间来看，那应该是高二刚开学的时候，那时候班级上已经逐渐开始有了压力（主要是面对高三的压力），再加上学校神奇的上课制度，寄宿制，一周只有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可以回家休息，其余时间在校的时候，你是和外界完全隔绝的。手机，当然是被严格禁止的，班上有些有点闲钱的同学会偷偷带备用机，或者干脆就用高科技，就是安卓手表，来保持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报纸，理论上学校有统一订购，但僧多粥少暂且不论，实际上就是没有人送过来。于是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唯一的途径就是收音机（也不算流行，很多人似乎都有别的方法可以与外面沟通），但也不能多听，因为这玩意虽然严格来说不太够成违规，但宿管阿姨和教导主任什么的，看到了也要训斥一顿，于是只好在阳台阿姨看不到的地方听。

所以，笔者选择了写作。我开始把一些未尽的思绪，一些翻腾的想法，写成了小说里的一个又一个情节。在行文中安排酒馆主人的故事，与笔者在现实中的环境脱不了关系。我知道酒馆的主人已经在时间的长河里待了太久，因此我想让主角去带他回来，想让他找到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地方。对我这个作者本人来说，肯定是没办法脱离到学校之外的了，因此只能通过这些虚拟的手段，让自己的心暂时放下一会儿，去一趟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本小说最后烂尾，最大的原因也许应该是笔者因心理疾病离开了学校，回家备战高考了吧。

4.3 一抹怅惘

最后一个小节，献给我们心底里最初的感受，那种克制、含蓄，却又无法言明的情绪余韵。

上面一直在提到的淡淡的惆怅，笔者感觉起最大的来源，可能还是距离感。这里泛指时空上的距离，不论是曾经讨论过的『存在』、『过渡』、『时间的贴片』，我们都可以认为是，在某种程度上，让人物无法直接回到另一个状态去了。只能站在现在的位置上，观察那些已经远去、尚未到来，或者无法再触及的东西。当你想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底里很自然地就会产生惆怅情绪——也许，表面上的怅惘，其实是某种混合体：

• 对已经过去的日子的遗憾
• 对时间留下的斑驳痕迹的感叹
• 可能还带有一些对未知的迷茫

他们汇聚起来，最终形成的就是较为短暂、触而不得的怅惘。你会觉得他很熟悉，确信自己似乎经历过这种场合，但又很陌生，因为知道这种场景不可能真的存在，或者『已去得远了』。鸭窠围岸边吊脚楼上打闹的妇人，神龛下的红白名片，毕毕剥剥燃烧的火塘，锯子，红枣......都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东西，但即使在当时真的存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以及没有任何办法去找寻。于是心里空落落的，又给上面的惆怅添加了一层色彩。

这样的怅惘，笔者并不认为其带有悲伤的底色，只算是某种伤感。『悲伤』这个词有些太重了，并不适合我们所讨论的场景。首先，这不是说让人一蹶不振的那种悲伤，这不符合常理；其次，笔者认为有个很重要的点：这种惆怅有时候是可以让你主动去体会的，就好像笔者在开头就提到的，会看博客列表，甚至有时候会主动去寻找博客列表里有类似名称的博客来看。如果真的只是完全悲伤的话，我相信人很少会这么做，因为我们都是向往快乐，向往心情舒畅的。

也正因为如此，笔者会更愿意把这里的怅惘与平静对举，他会值得你回味，值得你去安静下来想，但也不要求你做什么，只要感受就好。即使无法借此回到过去，我们仍然能够通过眼前的事物，心中的意象，隐约触及那些已经过去、正在消失，或者从未亲身经历过的时间。

5. 写在最后

这篇随笔，笔者花了接近两周的时间去查资料，去寻找类似的场景，去尝试描述心底里的感受。我知道自己恐怕没办法把心底里的那份情感完全呈现出来，尤其是在中间断续撰写的情况下，思维的中断还是比较频繁的。但也正因如此，笔者才会将其放到随笔分类下，因为我并不需要将其变成什么严肃的论文，或者说是汇报、报告，发言稿之类的，只需要把想到的东西写下来就好。

已经是深秋时节了，纵使暂无夜雨，也希望在此时，能与各位读者有一段共鸣的时光。

感谢您的阅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