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碎碎念:我与老家的年(续集)
本文是上一篇博文的续集,如果您还未阅读那篇文章,笔者建议您先阅读一下。
今天是大年初一,但在这个偏远小山村里,外面好像已经没有了年的感觉。
昨天晚上的年夜饭1. 前言
正如之前那篇文章所说,这里其实并没有太多年味。
子时一过,就是初一。赶紧把那张小神桌的红灯点亮,然后外面噼噼啪啪放鞭炮,闪光,轰鸣,响一阵子之后,世界就安静了下来,感官上的年就过去了。
之前文章提到的临时神桌这并非夸张之辞,因为十分钟之后,外面已经没有人放炮了,包括远处也没有传来放烟花放炮的声音。电视上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了,于是关灯,睡觉——本来按照习俗,是应该在子时前后到村里的某个固定地点(笔者很难说那玩意是不是应该叫『祠堂』,但为方便起见,就叫他祠堂了)去祭拜祖先,上香,点『蜡烛』(特指点在神龛里或者祭祖时候用的),烧纸。但因为到了那个时间点,村里面的路灯已经熄灭,祠堂虽然有灯但也似乎没有开电闸,一路昏暗的同时还得提防路边可能出现的蛇,因此上香这件事只能留给早上起来再去做了。
早上起来,除了早上的『开门炮』习惯,以及收发红包之外,别的活动、装饰、特别习俗,一概没有。地上的红色鞭炮纸似乎也只是应『年初一不扫地』的要求而保留,只要明天再去看看,准会发现地面已经干干净净,鞭炮纸已经被收拾到一边,准备装袋作为肥料使用。为什么能作为肥料使用,我并不清楚,可能是靠残留的火药,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反正开年之后能看到种地人家的田里面已经撒上了这个,估计即使没有作用,也不会对作物造成太大损害吧。
红包,倒是有收的,不需要磕头也不需要特别去哪里拜年,基本上见面就给,事后自然免不了要多说点好话,但这也是基本礼貌,所以并不值得特别提及。此外,因为这里是广东,所以红包数额并不大,5块一个10块一个,但这并不见得是坏事,尤其是以后到你发红包的时候,你会发现这样『礼轻情意重』的小额红包简直是人间善举。
2. 安静的小村庄
笔者的老家坐落于一个偏远的小山村,这在上面文章已经有所提及。不过也就是过了今年的这个年,才发现小山村的空虚程度已经远超我的想象:目前,村里这一片屋子,还在这里的人,算上我在内,不超过10人。而且极其分散,比如说我家有几个人,隔壁有几个人,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无人屋子,隔很远才有另一户人家。
所以其实有一个很神奇的观点:这里一直都是偏远地区,只不过互联网接入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这里成了世界的一员。这句话当然不是在批评什么,因为我现在就是稳定互联网接入的受益者(虽然说是50M的广电宽带,但不能否认的是,大部分的互联网应用完全没有问题),而且显然,如果没有稳定互联网接入(宽带也好,手机流量也好),这个小山村可能真的会与世隔绝。
交通不便,居住环境不便,再加上离大城市/较为发达的县城比较近,因此农村空心化很严重,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外地发展了,甚至直接在外地安家落户,户口也迁移过去了。因此像笔者这样的新生一代,除了户口本上的『籍贯』一栏还和老家有些联系,以及可能会说老家的话之外,其实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和这个小山村有什么关系了。
在人文地理中,有一个比较反直觉的,叫做『城市阴影效应』(Agglomeration Shadow)的概念,大概意思是,大城市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农村地区,其经济发展水平不升反降,出现大量空置房屋,空置田地,留守老人空巢儿童等。其实仔细来看,这个反直觉的概念也不难理解,一句话就是,周围农村地区的人进入大城市工作,以谋求更好的发展机会,比如给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机会。其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农村空心化。
笔者怀疑,老家就处于这样的一个阴影之下,因为虽然从局部来说确实交通不便,但一旦出村上了大路,附近就有高速公路的入口,只需要一小时左右的车程就可以到达各大城市,从时空距离来看,确实完美地处在阴影之下。小时候感觉到的热闹年味,可能更多的还是因为那时候村里的年轻人还没有在大城市扎稳脚跟,还会回村里过年,但近几年在大城市成家立业之后,热闹年味也就随之转移了。
甚至,骑上家里的电动车,到几公里外的镇上转两圈,也会发现镇上十分安静。唱戏的,巡街表演的,一概没有。小镇上的老街下面有舞狮的,但似乎只是私人请了去表演,并不能算是通常的。那种村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过春节的氛围,只在电视里看过,也许常驻地所在县城会有类似情景,但那个地方已经不太算是农村,而且离这里也有很长距离,所以并不能计算在内。
街上还开着的店铺无非就是两三类,在之前冬大过年文章里面已经有所提及。简单来说,三家奶茶店是开着的(有年轻人在里面聚众打枪战手游),四五家商住结合的杂货店小超市是开着的,镇上的邮政银行也是开着的,别的都基本上处于闭门谢客的状态,包括熟食店和饭店,以及菜市场里面的摊位。
3. 逐渐远去的习俗
上面提到的上香,其实已经是为数不多的,还能保留下来的习俗之一。
可能只是因为习俗较为简单,导致上香的顺序也已经了然于心:提着一些祭品(必然包括一只拔光毛,在水里简单汆烫的鸡或者鹅;一壶酒或茶;此外还有些糖果饼干之类)去祠堂,先在进门处的『祖宗牌位』上香,点蜡烛,烧纸,浇三杯茶或者酒,然后到一旁的观音菩萨重复以上动作,然后到门外正对面的某个牌位上重复以上动作,然后回到祠堂门前的门神处又是这一套动作,最后烧两包鞭炮,祠堂的工作就算结束。接下来就是在回来的路上,到另外一处地方,对着土地公土地婆重复以上动作,最后也是两包鞭炮,这才算是一套流程。
笔者不是研究宗教的学者,但对于上香流程却感到有些好奇,似乎『俗神化』这个概念得到了很好的体现。比方说,观音菩萨是佛教的神,但在这个并没有什么佛教基础的地方,却和民间信仰混合在了一起,成为了『送子、护佑妇女儿童、避灾救难』的象征。又比如上面的祠堂上香流程走完之后,回到家里还要在家里的各个点位上香,其中一个上香的点位是尚未结婚出嫁的孩子父母的床头,也就是所谓的『床头妈』,但显然这里不是潮汕地区,更不是闽南地区和台湾地区,因此这个只能解释为是接近东南亚地区的相对普遍的文化信仰。
这里不评价这些上香的习俗,但我有些害怕一件事就是,年轻人会忘记农村里几近失传的一些老习惯,甚至这里的『年』最终也会消失。考虑到现在已经有小孩子不知道钱为何物,拿到纸币还以为是超市优惠券,笔者有一个很大胆,同时也很恐怖的猜想:未来会不会有一天,有年轻人回来农村过年,会惊讶地询问道:『农村地区也看耽美小说吗,而且为什么会祭拜小说周边呢?』。顺着年轻人的手指看过去,就只能看到某个已经冷透的上香点位上,贴着一张有祝福语的红纸,被误认成了某个周边:
拍摄于晚上九点,使用外置补光灯4. 写在最后
似乎还想写点什么,但斟酌许久,又没有什么好想法。
我很难说这篇博文到底是在抱怨还是感慨无能为力,但既然身边确实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因此还是把它记下来吧。
(完)